方可心里暗叹,该来的终究逃不掉。
他转向陈煦,歉然道:“对不起,今晚恐怕不能跟你去吃饭了。”
陈煦瞥了沈聿两眼,不满地说:“他谁啊?
一副牛气哄哄的样子。”
“是我一位客户的助理,”方可低声解释,“实在不好意思,下次一定补上。”
“客户?
现在可是下班时间!”
陈煦皱起眉头,“有钱就了不起吗?”
方可需要这份收入,更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状况,只得道:“陈煦……”陈煦看他为难,便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行吧行吧,别忘了我的极品肥牛就行!”
他是本地人,有辆出租车经过,方可替他招手,承诺道:“不会忘的,等我忙完就请你。”
陈煦钻进车里,还不忘探头强调:“我要吃五盘!”
“好。”
方可替他关上车门。
看着出租车驶远,他才转过身,说道:“走吧。”
学校周边的豪车陆续接上人离去,方可靠在车后座,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下涩然——想不到自己竟也成了这其中一员。
“你昨天晚上没有接电话。”
沈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方可没有转头,轻声回答:“对不起,我昨晚有些不舒服,睡得太沉,没有听到。”
“你不用跟我道歉,”沈聿目视前方,“你该向陆先生解释。”
方可听得出他话里的轻蔑,低眉顺眼地应道:“是。”
“你昨晚的行为己经违反了协议,”沈聿继续道,“陆先生有权追究你的责任。”
方可倏然扭过头,语气急切:“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说了,”沈聿淡淡打断,“你不必向我道歉。”
方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停在平洲市最顶级的会所“云巅”门前。
方可推门下车,望着眼前这座流光溢彩、用金钱与**堆砌而成的宫殿,不由得有些愕然。
他知道沈聿不会如他的愿,但他还是想争取一番,开口道:“沈助理…要不,我还是回去等陆先生?”
沈聿侧过半张脸,语气无波:“我替陆先生做不了主。
这是他的吩咐。”
方可哑然。
沈聿不再看他,走向那扇鎏金大门。
三年前签下那份协议时,他就己经交出了选择的**。
三年来,第一次遇到今晚这场面,或许就是一次无声的惩罚?
方可深吸了一口凉气,凉气入肺,他轻咳两声,仰头望了望被城市霓虹映得模糊的星空,最终垂下眼,跟上了沈聿的脚步。
陆屹川在平洲地位超然,这份权势自然也泽及他身边最亲近的助理。
会所经理注意到沈聿,亲自迎了出来说:“沈助理,这边请。”
他领着二人穿过静奢华的大堂,步入一部需要专属密钥才能启动的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顶层的私密性极佳,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将一切脚步声都吞噬。
每个包间的门口都静立着一位侍应生,他们身着统一的制服——剪裁精良的白色衬衫外搭黑色丝绒马甲,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细腰肢。
身姿都如青松般挺拔,面容年轻俊秀,显然是经过刻意甄选。
他们沉默地穿过长廊,两旁的侍应生投来微笑。
方可心中明白,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许多人早己将底线抛之脑后,而会所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一张得体微笑的面孔背后,或许都藏着利爪与獠牙,不过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他细数下来,己有整整三年未曾踏足这样的场所。
可转念一想,自己与这些侍应生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出卖着自己所能出卖的一切。
三年前,他不也正是置身于同样浮华而腐朽的场景里,才遇见了陆屹川么。
包间门被推开的声音惊醒了恍惚的方可。
他跟着沈聿的脚步走进包间,里面人不多,只有陆屹川和一位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奉承话术极为熟稔,显然是有求于陆屹川——不过放眼整个平洲,除了他自己,又有谁不想和陆屹川搭上关系呢?
两人身旁各坐着一位年轻男孩,和外面那些侍应生不同,衣着气质更胜一层,不知是中年男人带来献殷勤的,还是陆屹川自己叫来的。
中年男人一看见方可,眸光微闪,谄笑道:“还是陆先生眼光好。”
陆屹川却并未理会,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中年男人自讨没趣,目光又不死心地往方可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方可静立在门边,一动不动。
他清楚在这种场合下自己该做什么——等待被召唤。
至于最终是坐在陆屹川身边,还是被推向那个中年男人,全凭陆屹川一句话。
沈聿走过去,俯身贴近陆屹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屹川并没有回应,只淡淡吸了一口烟。
很快,沈聿便转身朝外走。
方可用眼角余光捕捉到,他在步出包间的刹那,目光在自己身上若有似无地停顿。
站得久了,难免有些无聊。
方可垂眸,在脑中又过了一遍毕业画的构图,可那边的谈话仍未有结束的迹象。
他将思绪拉回。
陆屹川在主导一个大型能源项目,其中有不少衍生项目,这中年男人通过层层关系才勉强搭上线,渴望从中分得一杯羹。
为了彰显实力,他说得唾沫横飞,语气激昂。
陆屹川不愧是平洲顶尖的人物,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抿一口身旁男孩为他斟的酒。
那男孩没料到陆先生竟会喝自己倒的酒,受宠若惊,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朝方可这边瞥了一眼。
方可觉得有些好笑。
那男孩确实生得好看,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嘴唇柔润,是那种轻易就能吸引目光的长相。
只是细看之下,那双眼睛却少了年轻人该有的灵动与清澈,反而密布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中年男人似乎江郎才尽,又或许觉得眼前这场面过于诡异。
他摸不准方可与陆屹川的关系,不敢随意称呼,只得小心翼翼地道:“陆先生,要不…请那位先生也过来喝一杯?
人多热闹些。”
陆屹川终于抬起眼皮。
可惜方可神游,没有注意到他们将话题绕到自己的身上。
“方可!”
陆屹川的情绪被激起一丝波澜。
方可回神,没有听到始没,傻乎乎地应道:“我在的,陆先生。”
陆屹川面色依旧平淡,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他的眉宇间凝起一层极淡的寒意“斟满。”
陆屹川侧首吩咐。
身旁的男孩照做。
陆屹川抬了抬下颌,视线锁着方可,淡淡道:“过来,敬陈先生一杯。”
方可脸上堆起熟练的微笑,应道:“好的。”
他走上前,端起那杯满溢的酒,对中年男人说道:“陈先生,我先饮为敬。”
说完便举起酒杯,仰头就灌。
陈先生看得目瞪口呆,干笑着圆场:“原来方先生……是隐藏的高手啊!”
方可不常碰酒,他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但想着基因或许强大,自己多半不会轻易醉倒。
只是晚餐未进,胃里空荡,此刻被酒精一灼,烧灼感真实而尖锐。
陈先生陪着笑也喝了一杯。
陆屹川站起身,扔下一句:“陈先生,项目的事,日后再说。”
陈先生不敢违逆,连声应道:“好的好的,静候陆先生联系。”
陆屹川朝外走去,方可沉默地跟在其后。
胃部的灼痛让他脚步微晃。
陈先生伸手想去扶,指尖还未触及方可,走在前方的陆屹川忽然回眸——眼神并未有变化,陈先生感到一股寒意,讪讪地收回了手,说道:“陆先生慢走。”
方可脸色苍白地跟出包间。
他内心祈祷着陆屹川会带走包间里那个男孩,或者干脆丢下他独自离开。
可陆屹川只是站在电梯中,一动不动。
方可认命般地跟了进去。
他不知该上行还是下行,只得低声问:“陆先生,要回去吗?”
陆屹川并未回应。
方可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在这种会所顶楼通常都留有专属包房。
他伸手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
电梯上升,陆屹川没有任何表情。
果然,抵达后,陆屹川推开其中一扇门。
房间内灯光昏沉。
陆屹川一言不发,将外套、衬衫脱下,最后是长裤。
方可胃里翻搅得厉害,他暗自祈祷,等一下千万不要吐出来。
方可垂眸。
突然之间,呼吸窒息——陆屹川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甩向床上。
方可眼前发黑,金星乱窜。
还未等他缓过神,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温热的躯体压下,毫无预兆。
方可咬住牙关,将几乎冲破喉咙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撕裂般的剧痛碾过他的神经,头顶的吊灯在模糊的视线中摇晃不定,窗外风声呼啸,却盖不住耳边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持续了多久,方可的意识逐渐涣散,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无边的黑暗中不断下坠、下坠……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今晚,恐怕真要死在这里了。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徐可宁”的都市小说,《瀚海生烟》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陈煦方可,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初春的平洲市,夜寒深重。马路上褪去了白天的车水马龙,一辆出租车在空旷的路上疾驰。车厢内一片静默,只有电台流淌着轻柔的曲子。司机不时朝后视镜瞥去——后座的乘客上车报完地址后,便一首靠在椅背,闭目一动不动。那是一位相貌极为俊俏的年轻人,眉眼深邃,轮廓清晰,脸色在窗外的灯光下显得苍白。他颈间刺目的青紫痕迹,却明晃晃地昭示着方才经历过的不堪。司机暗自轻叹:是从市里一高档小区上车的。现在的年轻人,总贪图走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