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和饥饿。
还有无时无刻不萦绕在鼻尖的、各种劣质酒液混合**物形成的恶臭。
这就是吴悠对“废*之壑”最深刻的认知。
他在那片怪石嶙峋的荒地里挣扎了不知多少天。
靠着那几颗灼喉烧腹的诡异黑果,和偶尔找到的、勉强能渗出些许浑浊水分的苔藓。
他活了下来。
小腹处那一点微热的能量漩涡,似乎壮大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这让他五感稍微敏锐了些,力气也恢复了一点。
至少能支撑他更长时间地移动。
但他不敢走远。
那片黑果生长的石缝附近,相对“安全”。
他见过一头野狗大小的、皮毛溃烂流脓的怪物,在舔食了一处洼地里的绿色酒液后,疯狂地撞碎了自己的脑袋。
也见过两个为了一小块发霉菌饼而搏命、最终同归于尽的流浪者。
这里的每一口吃食,每一滴能喝的液体,都需要用命去换。
或者,用东西换。
他亲眼看到远处有穿着统一、面色倨傲的人,驾着一种散发着酒气的木橇车经过。
车上的护卫,随手扔出几块黑乎乎的、像是酒糟压成的饼子。
下面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就像**一样扑上去抢夺,打得头破血流。
而车上的人则哈哈大笑,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
阶级。
压迫。
剥削。
这个世界**裸的规则,比野兽的獠牙更冰冷。
吴悠缩在阴影里,默默看着。
将一切记在心里。
他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找到一个相对稳定,能获取信息和资源的地方。
哪怕是最底层。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观察那些驾車者来的方向。
观察那些抢夺糟饼的人平时躲在哪里。
观察哪里飘出的“酒气”相对更“规整”一些。
几天后。
他沿着一条被车轮和脚印反复碾压出的、泥泞不堪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前进。
路的两旁,堆积着如山般的垃圾。
大多是酿酒后的残渣,腐烂发酵,臭气熏天。
无数蝇虫嗡嗡作响。
一些瘦骨嶙峋的身影,就在这垃圾山里费力地翻捡着,试图找到点还能用的东西,或者……能入口的东西。
吴悠的出现,引起了少许注意。
几道麻木的目光扫过他。
更多的是警惕和冷漠。
没人说话。
只有翻捡垃圾的窸窣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继续往前走。
地势稍微开阔了些。
出现了一些低矮、歪斜的棚屋,大多用石块和烂木头搭建,顶上盖着不知名的干草和破皮子。
空气里的酒气变得更浓,也更集中。
还夹杂着淡淡的烟味和热力。
他听到了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捣碎什么东西。
还有粗鲁的呵骂声。
吴悠停下脚步,躲在一堆废弃的酒桶后面,望向前方。
那是一个简陋的“作坊”。
一圈歪歪扭扭的木栅栏围着几间大的棚屋。
棚屋门口挂着巨大的、肮脏的木桶。
一根粗陋的竹管从棚屋里延伸出来,滴滴答答地流淌着某种暗**的浑浊液体,落入下方一个石槽中。
石槽旁,两个穿着破烂皮围裙、满脸污垢的汉子,正费力地用长柄木勺将液体舀到旁边的小桶里。
棚屋后面,有一个冒着黑烟的土坑,坑上架着巨大的陶罐,似乎在蒸煮着什么。
栅栏门口,挂着一块朽木牌子,上面用某种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像黄鼠狼又像老鼠的图案,下面还有几个他看不懂的扭曲字符。
“臭鼬酒坊”。
吴悠在心里默默给它起了个名字。
这里,大概就是这片区域底层的一个小小的生产力单位了。
他看到棚屋里走出一个监工模样的人。
身材干瘦,三角眼,颧骨很高,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油光发亮的木棍。
他走到石槽边,用手指蘸了点那暗**的液体,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
眉头立刻皱起。
“**!
火候又过了!
带苦尾!
这桶只能算次品!
次品!”
说着,他手里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抽在其中一个舀液体的汉子背上。
那汉子身体一颤,闷哼一声,头埋得更低,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废物!
都是废物!
浪费老子的酒料!”
监工骂骂咧咧,又踹了另一人一脚。
“刘三爷息怒,下次……下次一定注意火候……”挨打的汉子低声下气地讨好着。
“下次?
再出次品,都把你们扔去喂酒尸!”
监工刘三啐了一口,目光扫过棚屋内外那些麻木工作的身影,像是看一群牲口。
吴悠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石槽里流淌的、被称为“次品”的液体上。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身体里那微小的能量漩涡,似乎对那液体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渴望?
虽然那液体浑浊不堪,气味刺鼻。
但比起荒野里那些要人命的毒酒,这东西似乎……相对“安全”?
至少,这里的人靠它活着。
虽然活得猪狗不如。
这是一个机会。
也可能是唯一的、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更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琢磨身体里的变化和那几颗黑果的用途。
在这里当奴工,显然极度悲惨。
但至少,暂时不会立刻死在荒野里。
如何进去?
首接去求?
恐怕不行。
看那监工刘三的架势,根本不缺人手,或者说,根本不把人力当回事。
他需要展现一点“价值”。
哪怕是最微末的价值。
吴悠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烂的衣服,满身的污垢,和那些在垃圾山里翻捡的人没什么区别。
他摸了摸怀里。
那几颗干瘪的黑果还在。
他捏起一颗,犹豫了一下。
这东西毒性猛烈,但似乎也能激发那所谓的“酒窍”?
或许……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很危险。
但值得一试。
他深吸一口满是腐臭的空气,从酒桶后走了出来。
没有走向酒坊大门。
而是走向不远处那几个在垃圾堆里翻捡的人。
他需要先打听点消息。
比如,这酒坊缺什么?
那监工刘三有什么喜好?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打听消息,也需要付出代价。
他摸了摸怀里最后那点能渗出水的苔藓。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为了活下去,一点苔藓,不算什么。
和那些麻木的、挣扎求存的身影搭话并不容易。
他们警惕得像受惊的兔子。
首到吴悠拿出那点微薄的苔藓,表示只想问几个问题,并且愿意分享这点“水源”时,才有一个干瘦得像老柴棍一样的老头,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
老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吴悠手里的苔藓,喉咙滚动。
“后生……想问啥……那酒坊,招人吗?”
吴悠压低声音,将苔藓递过去一点。
老头一把抓过苔藓,塞进嘴里贪婪地***,含糊不清地道:“招……咋不招……这鬼地方,人死得比耗子还快……刘三爷那棍子……嘿……进去要怎么做?”
“怎么做?
有力气就行!
能干活!
能挨打!
能像牲口一样喘气就行!”
老头嗤笑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你要是懂点‘看火’、‘闻气’的门道……或许能少挨两棍子……”看火?
闻气?
大概是控制酿酒火候和判断酒液气味的技术。
吴悠默默记下。
“刘三爷喜欢什么?”
“喜欢?
喜欢酒啊!
上等的好酒!
可咱们这哪有那玩意儿……他也就偶尔能弄到点‘浊烧’,喝了就**更狠……”老头似乎意识到说多了,警惕地闭上嘴,缩着脖子又退回垃圾堆后面,不再看吴悠。
吴悠站在原地,消化着得到的信息。
力气体力是基础。
懂点技术或许能改善处境。
监工刘三嗜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手。
或许……那几颗黑果,能有点别的用处。
他不再犹豫。
转身,朝着那挂着“臭鼬”牌子的酒坊大门,一步步走去。
脚步虚浮,眼神却沉静得像深潭。
走向那己知的,猪狗般的命运。
只为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小说简介
《我在酒界孤乡异客》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乐乐下班了”的原创精品作,吴悠刘三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砸过后又灌满了滚烫的砂砾。吴悠猛地睁开眼,吸入的第一口气,就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腐烂的果子味、某种劣质酒精的刺鼻味、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和泥土的腥臊。他撑起身,环顾西周。心,瞬间沉了下去。眼前根本不是他熟悉的出租屋。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沟野壑。天色昏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大地是深褐色的,到处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形态诡异的树木。许多地方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