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穿透乱葬岗的死寂阴风,越来越近。
她立刻意识到:柳氏心思缜密,绝不会只派两个婆子前来。
必定会派人再来确认她是否死透,甚至“补刀”。
必须立刻离开!
她的身体己是强弩之末,莫说再来一波敌人,毒素都可能彻底吞噬她残存的生机。
目光锁定在王婆子那略显臃肿的深色外衫上。
她自己的衣物早己破烂不堪,沾满污秽,而这件外衫至少厚实,能略挡风寒,更深色的布料在夜间更能起到遮掩作用。
她艰难地挪动过去,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断裂般的痛楚。
费力地将外衫剥下,迅速裹在自己身上,宽大的衣衫顿时将她瘦小溃烂的身形掩盖了大半。
“这边!
仔细搜!
夫人有令,生要见人,死——也得剁碎了喂狗!”
一声粗鲁的呼喝在不远处炸响,伴随着更多杂乱逼近的脚步声和火把晃动的光影。
是沐府的护卫!
他们穿着沐府士兵统一的劲装,腰佩长刀,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逐一翻检地上的尸骸,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沐云昭心头冰冷。
柳氏果然狠毒,这是连一具全尸都不愿给她留下!
是怕她万一侥幸未死,留下后患?
她抓起地上一把腐臭的污泥,混合着暗红的血渍,毫不犹豫地胡乱抹在自己脸上、脖颈以及任何**的皮肤上,彻底掩盖原本的肤色,让自身与这死亡之地融为一体。
随后,她屏住呼吸,顺势蜷缩进旁边一具高度**、肿胀不堪的尸骸之下,利用其巨大的躯体和自己刚披上的深色外衫作为伪装。
火光摇曳,护卫的骂骂咧咧声和翻动**的沉闷声响在耳边不断回荡。
她能清晰地听到靴子踩过泥泞、靠近又远离的声音。
就在一个护卫的刀尖几乎要戳到她藏身之地的瞬间,另一侧突然传来喊声:“头儿!
找到王婆子和李婆子了!
死了!”
搜索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怎么回事?!”
“两人面色青黑,气息全无!”
“那庶女她没死透?”
趁着这片混乱与惊疑,沐云昭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外匍匐挪动。
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肌肉撕裂和毒素侵蚀的双重折磨,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冰冷的外衣吸收。
她完全依靠超越常人的意志力支撑,将所有声音压到最低,利用地形和尸堆的阴影不断转移。
终于,她趁那些护卫注意力被两具婆子**吸引、聚集讨论的间隙,艰难地爬出了乱葬岗的核心区域,隐没进旁边一片稀疏枯败的树林之中。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咳嗽的冲动,被她死死用手捂住嘴压下。
她靠在一棵枯树后,短暂地喘息,身体颤抖得几乎无法站立。
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立刻处理毒素!
否则不出半个时辰,她必将五脏俱腐而亡!
根据原主模糊的记忆,这片乱葬岗位于京城远郊,附近似乎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靠在一棵枯树边稍作喘息,努力回想原主零星残留的印象:这座山庙似乎曾是附近村民祭祀之地,因多年前一场山洪冲毁了道路而逐渐荒废,但大致方位仍在京城远郊以北。
沐云昭结合环境中的细微线索,艰难地辨认出山庙的方向。
月光偶尔从云隙中洒落,照亮了前方一座略显高大的黑影——那不像自然山形,更像人工建筑的轮廓。
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
最终,当她拨开最后一片枯枝,一座倾颓的庙宇轮廓终于在月色中显现。
墙垣半塌,山门歪斜,与她记忆中那座废弃山庙的模样逐渐重合。
沐云昭眼中掠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光,咬牙加快了步伐。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庙门的前一刻——“噗——”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压抑咳声从庙宇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粗重了几分、极力隐忍的呼吸声。
庙里有人!
似乎…是个病人?
伤势极重?
沐云昭瞬间僵住,迅速将身体隐藏在庙门外的阴影里,指尖捏住银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微微探出半个头,朝庙内望去。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和屋顶窟窿,勉强照亮了庙堂一角。
残破的神像下,一道颀长挺拔的黑色身影靠坐在斑驳的供台边。
月光勾勒出他流畅冷硬的下颌线条,以及略显苍白的薄唇。
他微低着头,墨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似乎正处于某种极度的痛苦或虚弱之中,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前,压抑的咳嗽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丝苦涩的药味。
不是沐家的人。
沐云昭迅速做出判断。
对方的状态似乎比她也强不了多少。
是机会?
还是更大的危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此刻离开,她可能没走多远就会毒发倒地,曝尸荒野。
进去,或许能与这神秘人达成某种交易,或者…至少能暂时避开追兵,争取到片刻处理伤口的时间。
赌一把!
与此同时,庙内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倏地射来!
带着野兽般的警惕、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沐云昭像是终于力竭,瘫倒在破旧的门边,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污泥和血污覆盖、看不清原本面貌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折射着月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绝望与虚弱,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
西目相对。
“谁?”
一个低沉、沙哑,却蕴**无尽危险气息的声音,打破了庙宇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