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囚徒众多,只因收押了六成敌国降卒。
所谓"囚徒与百姓相当",不过是以关中之地对比全国人口。
"侄儿确实考虑不周。”
"不是不明智。”
嬴政冷冷瞥了一眼:"你能想到的,他岂会不知?
""那为何......"嬴乔突然察觉话中有异,愤怒拍案:"兄长此言何意?!
"宫门外,嬴乔独自走在驰道上。
青石御道严禁百姓踏入,违者全家充军。
街上行人皆穿褪色的粗布衣服,如同幽魂般匆忙往来。
米店、布庄间零星分布着肉摊,不见一家酒馆——秦法禁酒,违者修陵。
轻叹一声,他挥鞭策马。
马蹄声打破咸阳死寂,将森严法度抛在身后。
正午的帝都,却透着黄昏般的寒意。
"荒谬!
竟敢提议大赦天下囚徒!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嬴乔怒不可遏。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侄儿究竟是何想法。
"来!
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何缘由?
莫非觉得兄长平定天下太过顺利,非要制造些混乱?
六国打一遍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嬴扶苏低头,面露惭愧,轻声安抚:"叔父息怒,惹叔父生气,是扶苏的过错。”
嬴乔气得几乎要动手。
嘴上劝他消气,却半句解释也没有,实在荒唐!
"我的剑呢!
剑在哪里?
若有宝剑在手,定要斩了你这逆子!
还不快老实交代!
"嬴扶苏解下佩剑,恭敬呈上。
"叔父若要,扶苏有剑。”
"......"一旁静观的蒙恬终于忍不住上前阻拦。
"长公子,仅为儒家之事,何必如此!
""蒙恬,退下!
"嬴扶苏低声呵斥,眉间闪过一丝焦虑。
"百善孝为先,长辈之命,岂敢不从?
叔父若要扶苏性命,扶苏自当遵从。”
"儒家?
"嬴乔眯眼轻念,忽然大笑,一把搂过蒙恬肩膀,显得十分亲热。
“蒙将军,儒家与此事有何关联?
莫非这赦免之策,是那些儒生提议的?”
蒙恬侧身避开,神色阴沉。
若是从前,他必定冷声呵斥:“请长安君注意言行!”
但此刻,他压住心中厌烦,不与嬴扶苏对视,低声道:“儒生以文辞扰乱法令!
长公子今日在朝堂上的言论,皆因淳于越蛊惑所致。”
嬴乔虽未能带回撤销上郡之命的诏令,却让嬴扶苏得以暂留咸阳。
连两位丞相都未能办到的事,他竟办成了。
蒙恬对此略感诧异——陛下对此人,竟如此宽容!
因此,他愿透露些许内情,希望嬴乔能将话传到嬴政耳中。
“住口!”
嬴扶苏陡然厉声喝止,怒意更盛先前。
“你怎敢首呼我师尊之名!”
蒙恬低头认错,嬴乔却笑意渐浓。
蒙恬年长于嬴扶苏,一向受其敬重。
今日这般言辞激烈,实属反常。
“呵,好大的架子,滚出去。”
嬴扶苏一时愣住。
“叔父,我只是为师尊……天地君亲师,亲尚且排在师前。”
嬴乔指了指自己,笑容不减。
“我,嬴乔,是你的亲叔父。”
随即指向门外:“让你滚,听不明白?”
蒙恬愕然。
只见大秦长公子恭敬行礼。
“侄儿告退。”
说完便向门外走去,又以眼神示意蒙恬速速跟上。
蒙恬茫然随行,心中惊疑不定。
今日朝堂之上,嬴扶苏面对嬴政的盛怒尚且据理力争,为何对此人如此顺从?!
踏入长安君府邸后,蒙恬便察觉嬴扶苏对嬴乔的态度恭敬得过分。
在秦国,若论声名狼藉,嬴乔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即便顶着始皇帝胞弟的尊贵身份,也毫无意义!
秦国百姓根本不吃这一套!
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便形成了以军功论尊卑的风气。
时至今日,秦人虽对权贵心存敬畏,却非因其权势,而是敬重其战功。
若无军功傍身,纵使出身嬴氏皇族,照样遭秦人轻蔑。
而嬴乔非但寸功未立,反倒给秦国带来奇耻大辱——屯留之役。
此乃秦国百年来最大耻辱,百姓对其恨之入骨。
咸阳城内最恶毒的咒骂便是:汝子类王弟。
起初蒙恬还以为嬴扶苏是出于贤德,敬重长辈。
可如今他改变了看法,贤德可不意味着怯懦。
“哎。”
熟悉的触感再次落在肩头,蒙恬转头便对上嬴乔的笑脸。
“蒙将军何必急着走?
眼看就到午时,不如共饮几杯。”
嬴扶苏的脚步突然停住。
“确实许久未与叔父畅饮叙旧。”
话音未落,便被嬴乔一脚踹在臀上,踉跄着跌出门外。
“滚蛋!
谁要跟你喝!
来人,上酒!”
“蒙将军,觉得我这酒滋味如何?”
案几上摆着三热一凉西道菜肴,两坛美酒,嬴乔与蒙恬相对而坐。
常年征战使得蒙恬肤色黝黑中泛着暗黄,可此刻他脸上只剩一种颜色——酡红!
红得发亮,满面霞光!
“末将未掌兵权,当不起将军之称。”
秦律规定,唯有领兵出征时方可称将军,朝堂之上从无此衔。
这不过是秦法严苛的又一体现。
若非与嬴乔不熟,蒙恬断不会如此拘礼。
“末将平生未尝过这般烈酒,赵国胡酒虽以烈著称,却远不及长安君府上的佳酿。”
虽说赵国胡酒以烈闻名,但好酒之人都知道,楚国王酒才是公认的烈酒之最。
嬴乔见蒙恬避谈楚酒单提赵酒,唇角笑意愈深。
他深知这位征战楚地的将军岂会不识楚国宫廷佳酿?
"痛快!
来人,再上两坛!
""使不得!
"蒙恬慌忙抬手制止。
向来号称千杯不醉的他,此刻竟破天荒感到力不从心。
这酒性之烈,犹胜楚宫御酿!
秦律明禁民间酿酒,纵是公卿府中所藏,亦多为粗劣薄酒,难与他国相比。
究其根本,秦国既无酿造秘法,亦无心钻研此技。
在这崇尚耕战的国度,凡与农战无涉的技艺,皆难有立足之地。
酿酒既不能使五谷丰登,又无法令兵锋更利,反要耗费粮秣,自然被视若洪水猛兽。
举国上下,从君王到黔首,对饮酒一事皆深恶痛绝,嬴政本人亦鲜少举杯。
如此风气之下,秦酒粗劣倒也在情理之中。
蒙恬此刻面若赤霞,嬴乔却气定神闲,恍若饮的是白水。
蒙恬摩挲着酒樽,暗自思量:这厮倒是海量。
也是,终日无所事事,以酒度日。
经年累月,胜我一筹也不足为奇。
幸而先王将陛下自赵国迎回,若由这等人物执掌秦国,莫说并吞六国,怕是社稷都难保全。
秦庄襄王仅有二子——嬴政与嬴乔。
当年若嬴政滞留赵国,王位必将落入嬴乔囊中。
"菜肴可还入口?
""甚佳,堪比陛下御宴。”
蒙恬言不由衷,好在酡颜掩盖了神色。
长安君府庖厨之精远胜宫中,否则嬴扶苏也不会时常造访。
"你我年岁相仿,便称你蒙兄吧。
酒酣饭饱,该议儒家之事了。”
果然为长公子而来。
蒙恬心知肚明。
若非关乎嬴扶苏,他断不会与此等纨绔同席。
"陛下乃真龙天子,恬岂敢与君称兄道弟?
首呼其名便可。”
嬴乔浑不在意。
他本就欲借蒙恬探听侄儿近况,称谓无关紧要。
"长公子之师淳于越,乃齐地儒生,现居仆射之职。
公子言行多受其熏染,今日朝堂冲撞陛下,必与此人有关。”
嬴乔浅啜一口:"儒家在秦势力几何?
"蒙恬强按怒意。
此等庸才竟连朝堂大势都不明了!
"如今天下一统,陛下广纳贤才。
儒家门徒日众,朝中儒者己逾法家之士。”
"了然。”
嬴乔颔首,"此事交由我处置。”
蒙恬将信将疑。
当真明白?
"儒家主张以礼治国,复辟周制。
扶苏被人利用,成了传声之筒。
明日朝会,我自会向皇兄陈明。”
蒙恬拱手:"有劳君侯。”
此人竟真能参透其中玄机?
寻常事发生在嬴乔身上,蒙恬却觉难以置信。
这位秦国公子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着实不堪。
送别蒙恬后,嬴乔独酌。
先前拦阻蒙恬的醉汉未经通传径首闯入,大剌剌占据蒙恬席位。
"蒙恬这厮前倨后恭,十足伪君子!
秦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沙场争锋他未必败你,庙堂周旋你必输他。”
醉汉嗤之以鼻,对嬴乔的评断不以为然。
二人相处自在,更似挚友而非主仆。
"这般口是心非的伪善,我学不来。”
嬴乔倾身戳着醉汉心口:"指桑骂槐是吧?
还想不想在这儿待了?
""我什么时候......哎呀!
"醉汉猛然惊醒,意识到刚才的嘲讽连主公也包含在内,急忙请罪。
嬉笑过后,醉汉继续喝酒吃菜。”
君上许久不问朝政,为何要为嬴扶苏破例?
堂堂公子沦为儒门的傀儡,如此愚钝之人值得君上操心?
""你真以为扶苏看不懂儒家的算计?
"醉汉嚼着肉,含糊不清道:"既然明白,怎会激怒秦王?
除非是个疯子!
""说对了!
我这大侄子就是个疯子!
"醉汉挑眉瞥了一眼,满脸不信。
秦国长公子温良谦恭,仁厚英勇,怎会是疯癫之人?
"不信?
我来给你讲讲。”
"免了!
"醉汉警惕地摆手,"君上糊弄人的本事我领教够了。
草原姑娘***还知道换只羊下手呢。”
嬴乔怒拍桌案:"胡言乱语!
你这醉鬼目不识丁!
""若论不学无术,咸阳城里有谁敢认第一?
""今日送你一句——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莫要被世俗蒙蔽!
""君上,这是屈原《渔父》里的句子。”
"你还懂《渔父》?
识字吗你?
""为将者岂能不读兵书?
""就有!
"嬴乔冷笑,"名将李云龙,大字不识,照样打赢平安格勒战役!
""李云龙?
平安格勒?
"醉汉皱眉,"君上又在编故事骗我。”
"再送你一句:无知者最爱质疑。
这回总不是屈原说的了吧?
""君上承认刚才抄袭了?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醉汉正色道:"君上脸皮之厚,纵使欧冶子亲铸利剑也难以刺穿。”
"那你能现在去取头曼的首级吗?
"嬴乔突然发问。
小说简介
《大秦:我真不想当摄政王》是网络作者“法国红酒啊”创作的都市小说,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嬴乔蒙恬,详情概述:始皇元年。咸阳,长安君府邸。“扶苏拜见叔父。”一袭素色玄衣的嬴扶苏肃立门前,向衣衫凌乱、哈欠连天的嬴乔恭敬作揖。“叫哪门子叔父?听着别扭!”嬴乔揉着惺忪睡眼,满脸不耐。这侄儿向来死守礼数,实在令他头疼。余光扫过嬴扶苏身后——戎装佩剑的蒙恬如青松挺立,全然没有见礼的意思。“学学蒙将军,多爽快。”蒙恬唇角微绷,眼中掠过轻蔑。若非长公子坚持,他绝不会踏进这纨绔的府门半步。“叔父明鉴,礼乃立身之本。夫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