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潭骨锈痛。
铺天盖地的痛。
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从西肢百骸的骨髓深处同时往外钻。
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牵动起一片更尖锐、更蚀骨的冰寒剧痛。
沈沅(元宝)是被这无边的酷刑硬生生“痛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是压着万斤玄铁,每一次颤动都耗尽她全身气力。
视野终于艰难地撕开一条缝隙,涌入的却不是光,而是更深的昏沉与绝望。
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
湿冷霉烂的空气,混杂着铁锈特有的腥气,还有一种刺鼻的、如同腐烂水草般的恶臭。
空气粘稠得像是浸饱了冰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生疼。
然后,是声音。
滴答…滴答…水滴落下,在死寂中砸出空洞的回响。
还有锁链,沉重如巨蟒、冰冷如死尸般的锁链,正贯穿她的身体。
意识如同沉在冰河淤泥下的碎片,开始挣扎着上浮。
手腕…脚踝…还有…锁骨… 对!
是锁链!
粗逾儿臂、布满狰狞锈迹的玄铁锁链,**而精准地洞穿了她的手腕骨,脚踝骨,更致命的,是那两条贯穿了她两侧锁骨的铁链!
链身冰冷刺骨,粗糙的铁锈和凝固的血痂深深嵌入翻开的皮肉里,每一次微不足道的喘息,都让骨肉与冰冷铁器摩擦,带出锯骨磨髓般的剧痛。
她整个人像一件破败的祭品,被几根贯穿身体的铁链悬吊在半空。
下方,是漆黑的、如同沸腾沥青般翻滚的液体——蚀骨寒潭。
潭水不断蒸腾着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贪婪的蠕虫,沿着她的腿脚攀爬、噬咬。
衣物早己破烂不堪,**的肌肤一旦沾染上几滴潭水溅起的黑沫,立刻发出“滋滋”轻响,带来难以言喻的灼痛,紧接着便是深入骨髓的冰寒——那并非冻伤,而是骨髓被阴气侵蚀的剧痛!
“呃…嗬…” 她想呼喊,喉咙里却只挤出几缕破碎沙哑的气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洪流般的信息碎片骤然冲进她支离破碎的脑海!
雪白的衣袂飘过云雾缭绕的仙台…男人温和如春日暖阳的笑容:“小元宝,今日的功课可完成了?”
……仙台内殿,一片狼藉!
那抹白衣倒伏在地,身下蔓延开刺目的金红色血液!
他脸色惨白如纸,眉心一点朱砂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无数愤怒、鄙夷、憎恨的目光!
震耳欲聋的咆哮:“欺师灭祖!
叛徒!
剐了她都不为过!”
……公审高台!
她被强按着跪倒在地。
他!
杜君杰!
清微仙尊!
就在主位!
那曾温柔注视她的双眸,此刻只剩一片寒彻千古、冻绝万物的冰封!
他唇角紧抿,一丝病态的嫣红挂在嘴边,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团肮脏污秽的死物,冰冷、漠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温度……丹田处炸开的无尽空虚和剧痛!
仿佛硬生生将灵魂的一部分从**中剥离、碾碎!
世界瞬间灰败…“弟子沈沅,盗取仙髓,谋害师尊,罪无可赦!
今废除修为,剔出仙门,打入黑水狱,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的铁链贯穿身体…坠入永无止境的黑暗与痛苦深渊…沈沅?
元宝?
她是谁?
她…她是沈沅?
清微仙尊杜君杰的…弟子?
还是一个…盗取师尊本源仙髓、害得师尊几乎陨落、被整个仙门唾弃、被废修为、剔出仙门、钉在这蚀骨寒潭上受永世酷刑的罪人?!
嗡——!
一道冰冷无情、毫无任何人类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最尖锐的钢针,狠狠刺入她混乱不堪的识海最深处:信息确认。
穿书者001号,载体:‘沈沅’(代号:元宝)。
载入成功。
终极任务启动:逆转‘君劫’宿命,阻止清微仙尊杜君杰入魔。
关键线索提示:[剜心相救,或可渡君劫]。
初始任务:于72时辰内成功逃离黑水狱。
失败惩罚:载体崩解,意识湮灭。
剜心…剜心!
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那血淋淋的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脆弱的灵魂上!
不等这极致的荒谬感和恐惧感蔓延开。
嗒。
嗒。
嗒。
清晰、沉稳、甚至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死牢深处的寂静。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她疯狂跳动的心尖上。
一股无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随着脚步声碾压而至。
蚀骨潭面粘稠的黑暗都仿佛畏惧地向两旁微微分开。
那股威压冰冷、锐利、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精准地笼罩了她,连带着刺骨潭水的侵蚀都似乎被这极致的寒意冻结了一瞬,随即而来的是双倍的酷刑!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在胸骨和锁链的禁锢下痛苦地抽搐。
终于,脚步声停在牢门之外。
厚重的、生满暗绿铜锈的牢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如同地狱之门开启。
光。
一道清冷如初冬子夜寒月的光线,从门口流泻而入,微微驱散了门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然而,这光却只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一个人影站在那片清冷的光晕里。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霜华。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线条完美的侧颜旁,本该是风清月朗的君子,此刻却裹挟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却也苍白得如同最上等的寒玉,毫无半分血色。
唯独那两瓣薄唇,点着一抹妖异刺目的、不正常的嫣红。
周身气息混乱而磅礴,仿佛平静大海下酝酿的灭世风暴。
那是重伤未愈的迹象,却也强大得令人绝望。
杜君杰。
清微仙尊。
他那双曾经温暖如琉璃、盛满了整个春天湖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亘古不化的寒冰,深不见底,不起一丝波澜。
那目光扫过悬在半空、狼狈如破布娃娃般的沈沅,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死物般的漠然。
他向前迈了一步,白衣拂过肮脏的地面,却片尘不染。
蚀骨寒潭的幽暗都无法接近他分毫。
他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极其淡薄的清冽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他自己的血。
潭水倒映不出他的身影,只有悬在半空、奄奄一息的她。
威压再次加重!
沈沅感觉自己的脊椎和锁链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空气被抽走,肺部**辣地灼痛,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变形。
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穿透了她残破的衣衫,精准地落在她的心口。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足以执掌乾坤、翻云覆雨的完美手掌,骨节分明,肤色冷白。
食指伸出,隔空对着她心口的位置,轻轻一点。
“呃啊——!”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骤然在心窝深处炸开!
仿佛有什么深埋在她心脏里的东西被猛地触动、激活、挣扎着想要破开她的血肉喷涌而出!
心脏疯狂抽搐,被一种无形巨力攫住、挤压、撕扯!
金色的、微弱却刺眼的光芒瞬间穿透她胸腔单薄的皮肉和破碎的衣襟,在她惨白的皮肤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光芒流转的印记轮廓!
烙印!
心口的烙印!
它在发光!
它在回应!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快速隐没。
杜君杰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刚刚光芒闪过的位置,深渊般的眼眸中,所有的冰寒似乎凝固成了更沉、更冷的黑暗。
“果然。”
他薄唇轻启,清冽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这死寂牢狱中回荡,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狼心……终究是捂不热的顽石。”
他的视线重新上移,对上沈沅那双因剧痛和恐惧而瞳孔涣散、布满血丝的杏眼。
他的眼神里,除了冰冷审视,竟多了一丝几不**的……厌恶?
仿佛看到某种污染了视野的秽物。
“这蚀骨寒潭……”他语气平淡,指尖却在那清冷的空气中,极其轻微地曲起一弹。
嗡!
一股远比蚀骨潭水阴寒百倍、粘稠如毒液的磅礴寒气,顺着他指尖迸发,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沿着那西条贯穿她身体的玄铁锁链,咆哮着冲入她的西肢百骸!
“噗——!”
沈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瞬间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极致的酷寒瞬间冻僵了她的意识,比先前更加狂暴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神经末梢,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
在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前,残存的视野只捕捉到那一角翻飞的、仿佛不沾染任何人间污秽的霜白袍角,决绝地转身离去。
以及那句如同冰锥凿入她灵魂深处的最后判词:“还是太轻了。”
意识彻底沉入冰冷的深渊。
只有脑海中,那冰冷无情的系统提示音,伴随着剜心二字,在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痛苦中,反复回荡,如同最终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