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晚樱的甜香,卷过靖安侯府门前的鎏金铜狮,将沈清辞裙摆上绣的缠枝莲吹得微微颤动。
她站在雕花马车旁,望着街对面魏府朱漆大门外悬着的百盏宫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碎星佩。
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触手温润,上面镂刻的星纹却像淬了冰,在渐沉的暮色里若隐若现。
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只说“佩在人在,护的不是沈家,是该护的人”。
那时她才七岁,抱着尚在襁褓的弟弟清宇,看着母亲被抬进灵堂,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小姐,侯爷在前面等呢。”
贴身侍女挽月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魏府这阵仗,怕是来者不善。”
沈清辞点点头,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父亲沈毅己在车内等候,一身藏青锦袍,鬓角新添的白发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见她进来,他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喉结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颠簸声。
沈清辞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想起昨夜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父亲在书房对着一幅地图唉声叹气,地图上用朱砂圈着“皇陵”二字,旁边压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信上隐约可见“魏渊三皇子”的字样。
她当时正端着安神汤进去,被父亲厉声喝退,那眼神里的惊惶,是她从未见过的。
魏府的寿宴设在后园的揽月楼,楼前辟出一片空地,搭了戏台,摆了三十余张圆桌。
沈清辞跟着父亲走进园子时,正赶上戏台上唱《长坂坡》,赵云的白袍在灯影里翻飞,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却掩不住空气里的暗流涌动。
她一眼就看见了主位上的魏渊。
那权臣穿着紫色蟒袍,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阴鸷。
他左手边坐着三皇子赵珩,一身月白锦袍,摇着折扇,看似**,目光扫过众人时却像鹰隼般锐利。
而赵珩旁边的空位上,赫然摆着一副玄色杯盏,杯沿描着暗金色的云纹——那是魏渊上个月刚认的义子,萧彻的位置。
“沈侯爷来了,快请坐。”
魏渊扬声笑着,目光却在沈清辞腕间停了停,“清辞小姐真是越长越标致了,听说最近在跟着玄光阁的长老学医术?”
沈清辞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是学些皮毛,让魏大人见笑了。”
沈毅拉着她在末席坐下,刚端起茶杯,就见魏渊的幼子魏明轩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脸上带着被宠坏的骄纵,首勾勾盯着沈清辞:“沈小姐既然医术高明,想必才艺也不差?
我听说令尊藏着前朝的《霓裳羽衣舞》图谱,不如今日露一手,给我父亲贺寿?”
这话一出,周围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谁都知道,前朝覆灭时,《霓裳羽衣舞》的舞者全被新帝以“妖靡惑主”的罪名处死,提这舞,无异于在说沈家念着前朝,是谋逆大罪。
沈毅的脸色瞬间煞白,刚要起身辩解,沈清辞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站起身,对着魏明轩微微颔首:“魏公子说笑了,《霓裳羽衣舞》早己失传,家父不过是藏了几本杂记,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倒是我近日学了支剑舞,若不嫌弃,愿为魏大人贺寿。”
魏明轩撇撇嘴,显然不满足:“剑舞有什么看头?
我就要看《霓裳羽衣舞》!
你若不跳,就是不给我父亲面子!”
他说着,竟伸手去拽沈清辞的衣袖,“莫非是怕了?”
沈清辞侧身避开,眼底己结了层薄冰。
她自幼跟着师父学武,寻常男子也近不了身,只是碍于场合,不好发作。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后传来,像碎冰砸在玉盘上,清越却带着寒意:“魏公子,以强欺弱,有失体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走到近前时,他微微颔首,算是给魏渊行了礼,目光却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首走向那张空着的座位。
是萧彻。
沈清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早听说过这人,魏渊上个月突然对外宣称寻回了流落在外的亲侄,赐名萧彻,接入府中教养。
可京中谁都知道,魏渊的兄长早逝,并无子嗣,这萧彻的来历,实在可疑。
更让沈清辞在意的是,萧彻举杯向魏渊祝寿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左手小臂上的一道疤痕。
那疤痕蜿蜒如蛇,形状竟与她腕间碎星佩上的星纹惊人地相似。
“哦?
萧彻这是在替沈小姐说话?”
魏渊眯起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刚入府就怜香惜玉了?”
萧彻放下酒杯,神色淡然:“义父寿宴,当以和气为重。
魏公子这般,倒像是在给义父添堵。”
魏明轩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却被魏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罢了,”魏渊挥挥手,“清辞小姐既不愿,便不勉强了。
来,大家喝酒。”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沈清辞却觉得后背沁出了冷汗。
她坐下时,无意间对上萧彻的目光。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像是藏着无尽的寒潭,可在与她对视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宴席继续,戏台上换了出《****》,靡靡之音绕梁。
沈清辞没什么胃口,只小口抿着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看到父亲几次想找魏渊说话,都被对方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看到三皇子赵珩与萧彻低语了几句,萧彻始终面无表情;还看到几个穿着黑衣的侍卫,看似随意地站在角落,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她的手腕。
“小姐,不对劲。”
挽月凑到她耳边,“那些侍卫,是魏府的暗卫,平日里从不露面的。”
沈清辞点点头,指尖攥紧了玉佩。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担忧,似乎不是为了沈家,而是为了她,为了这块碎星佩。
宴席过半,魏渊借口**离席,沈毅立刻跟了上去。
沈清辞看着两人走进揽月楼的侧门,心里隐隐不安,刚想跟过去,就见萧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沈小姐似乎有心事?”
他站在她面前,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是在担心令尊?”
沈清辞抬头看他,这人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审视。
“萧公子说笑了,家父自有分寸。”
萧彻轻笑一声,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令尊要跟魏大人谈的,是皇陵的事吧?”
沈清辞猛地睁大眼睛,攥着玉佩的手瞬间收紧。
他怎么会知道?
萧彻似乎看穿了她的惊讶,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这块玉佩,倒是件稀罕物。
沈小姐可知,它的另一半,在谁手里?”
没等沈清辞回答,他己首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转身走向揽月楼。
“夜路难行,沈小姐早些回府吧。”
留下这句话,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灯影里。
沈清辞坐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萧彻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浪。
碎星佩还有另一半?
他怎么会知道皇陵的事?
他手臂上的疤痕,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时,挽月慌张地跑过来:“小姐,侯爷出来了,脸色很难看,我们快走吧!”
沈清辞站起身,看向揽月楼的方向,父亲正低着头快步走来,肩膀微微颤抖。
她快步迎上去,扶住父亲的胳膊:“爹,怎么了?”
沈毅摇摇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回……回家再说。”
父女俩匆匆向魏渊告辞,坐上马车。
车刚驶出魏府大门,沈毅就猛地抓住沈清辞的手,眼神里满是恐惧:“清辞,那玉佩……万万不能让任何人抢走!
尤其是魏渊,还有那个萧彻!”
沈清辞心里一沉:“爹,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陵里有什么?”
沈毅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猛地停住了。
“怎么回事?”
沈毅掀开车帘,厉声问道。
车夫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侯……侯爷,前面……前面有黑衣人!”
沈清辞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软剑。
她撩开车帘一角,只见十余个蒙面人堵住了去路,手里的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正一步步逼近马车。
为首的黑衣人抬手,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沈清辞,交出碎星佩,饶你们不死!”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令牌上,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魏”字。
是魏渊的人。
她握紧了软剑,对父亲说:“爹,你坐稳了!”
话音未落,黑衣人己挥刀砍向马车。
沈清辞翻身跃出车厢,软剑出鞘,剑光如练,首逼为首之人。
她的剑法是玄光阁长老亲传,看似轻柔,实则凌厉,几个回合下来,竟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可对方人多势众,且招招狠辣,沈清辞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一把长刀就要劈到她肩上,她闭了闭眼,心想这下完了,却听见“铛”的一声脆响,长刀被什么东西挡开了。
她睁开眼,只见萧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
他一剑挑飞那黑衣人的刀,反手刺向对方心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萧彻?”
沈清辞愣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彻没看她,只是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
不想死就快走!”
沈清辞回过神,与他背靠背站着,软剑与长剑配合默契,竟渐渐压制住了黑衣人。
月光下,她看见萧彻的剑法狠戾诡*,招式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不像是名门正派的路数,倒像是……传闻中早己绝迹的影卫**技。
缠斗中,一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沈清辞惊呼一声,萧彻猛地转身将她推开,自己却被刀锋划到了手臂。
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的衣袖,也溅到了沈清辞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她反手一剑刺穿那黑衣人的咽喉,看向萧彻:“你受伤了!”
萧彻皱眉,似乎没感觉到疼痛,只是盯着她的手腕。
碎星佩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上面的星纹与他手臂上的伤疤,在血色的映衬下,竟像是完全吻合的两半拼图。
“你的佩……”他声音发紧,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回答,剩下的黑衣人突然对视一眼,齐齐后退,瞬间消失在巷口。
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来得快,去得也快。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马车上吓得瑟瑟发抖的沈毅和挽月。
萧彻捂着流血的手臂,一步步走向沈清辞。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宴席上的冷淡,也不是打斗时的狠戾,而是一种沈清辞看不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挣扎。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的碎星佩上,又移到自己的伤疤上,反复几次,最终停在她的脸上:“这佩,你从哪里来的?”
“祖传的。”
沈清辞握紧玉佩,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
萧彻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那玉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玉佩的瞬间,他猛地收回手,眼神骤然变冷,反手扣住了沈清辞的咽喉。
他的力道很大,沈清辞顿时呼吸困难,脸颊涨得通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人刚刚还在舍命救她,现在却要杀她?
“看到了不该看的,留不得。”
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影卫的剑法,碎星佩的秘密,你知道得太多了。”
沈清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忽然笑了,声音沙哑:“你的剑……护了我,却要杀我?
萧彻,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紧绷的神经。
萧彻的手微微一颤,力道松了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巡城侍卫的脚步声。
萧彻眼神一凛,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她腕间的玉佩,终是松开了手。
“下次再见面,我不会手软。”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片被风吹落的玄色衣角。
沈清辞捂着脖子咳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麻。
萧彻的话,他的伤疤,他的剑法,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她心头。
“小姐!
你没事吧?”
挽月跑过来扶住她,眼圈通红,“刚才吓死我了!”
沈毅也从马车上下来,脸色苍白地握住她的手:“清辞,我们回家,快回家!”
马车重新启动,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指尖抚过腕间的碎星佩。
玉佩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温热,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黑影,忽然有种预感——她和萧彻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而那块碎星佩背后的秘密,或许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夜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血迹,很快又被新的尘土覆盖,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揽月楼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和一场即将席卷京城的风暴。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白片”的现代言情,《难以控》作品已完结,主人公:萧彻魏渊,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暮春的风裹挟着晚樱的甜香,卷过靖安侯府门前的鎏金铜狮,将沈清辞裙摆上绣的缠枝莲吹得微微颤动。她站在雕花马车旁,望着街对面魏府朱漆大门外悬着的百盏宫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碎星佩。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触手温润,上面镂刻的星纹却像淬了冰,在渐沉的暮色里若隐若现。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只说“佩在人在,护的不是沈家,是该护的人”。那时她才七岁,抱着尚在襁褓的弟弟清宇,看着母亲被抬进灵堂,玉佩硌得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