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尘土飞扬中翱翔

土房里，杨富贵端着一碗地瓜粥忽然有点心神不宁，“爹上山快一个时辰了，该不会出啥事吧？”

杨富贵放下瓷碗，扭头看向房门外，暮色正吞噬着天际的一线光亮，“娘，我去迎一下俺爹吧？”

杨富贵站起身。

富贵娘心里也在打鼓，她点点头，起身递给儿子棉帽，嘱咐说：“带好火把，天黑了好照亮，一会儿见到你爹，先让他放声铳子，我听到响后好放心。”

富贵应了一声接过**带好，将父亲送他的**别在腰间，就在此时，一声铳响从山里传来，“是俺爹放的铳！

“”富贵心头一紧，心跳加速起来：“娘，我立马上山，你去找五爷帮忙。”

说罢杨富贵摘下门口的弹弓和弹珠，顾不上拿火把，飞一般地窜出家门。

雪地反光，山坡要比庄子里亮很多，杨富贵瘦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跳跃着奔跑着，他熟悉山路上的每一个坑洼，每一处转弯，这条山路父子俩每天都要走上一趟，春天采野菜、夏天摸知了猴、秋天打猎、冬天套野兔。

爷俩间话不多，但心心相通，可以说这条山路见证了两个男人的默契、快乐和亲情。

而此时，父子间的感应让杨富贵觉得非常难受，这种感觉清楚的告诉他：“父亲出事了。”

身后，生产队的破铁皮喇叭“吱呀”一声作响，接着是两声敲击声，村支书杨五爷清了清嗓子，“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刚才山里那火铳是殿财放的，他傍黑进山，可能遇到啥情况 ，大伙立马到土地庙集合找人，都带好火把和脸盆，再说一遍......”听到广播，正在家里吃饭的生产大队长**秀立刻丢下饭碗，对五个儿子说：“都别吃了，老三，去喊你春兰婶，帮她提着药箱，扶她快点上山。

你们几个带好**，跟我走！”

“爹，我还没吃饱呢。”

小儿子孙五虎嘟囔道，拿起半块地瓜干往嘴里塞。

**秀挥手就是一耳光：“***祖宗的，就知道吃，赶紧走！”

说完提起洗脸盆和擀面杖冲了出去。

几分钟后，星星点点的光亮出现在山村的各个角落，接着是几声洗脸盆的敲击声，这是对付野兽入侵的最好方式，敲击声越来越密，很快连城一片响彻山村，整个山村好像惊醒一般，瞬间有了活力，星星点点汇集成一条火龙，火龙带着金属的撞击声延山路绵延而上......接近土地庙时，杨富贵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父亲斜靠墙角而立，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摇晃，显然己经体力不支。

他浑身是血，手里举着绑腰的草绳，草绳燃烧着，火星噗噗地落在雪地上。

父亲身前的雪地上一滩深色，一段狼的躯体横卧在那片颜色的中央。

两三米外，那只受伤的母狼一跳一跳地绕着父亲来回踱步，幽绿色的狼眼透着冷酷、凶残还有仇恨，它在等待草绳燃尽，便伺机发动攻击。

“爹！”

杨富贵大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拔出弹弓扣好铁珠，俯身冲了过去！

野狼第一时间就发现首奔而来的男孩，在它眼里，这个瘦小单薄家伙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于是立刻放弃杨殿财，呲着獠牙，迎头对冲而去！

富贵和狼就如两只决斗的公羊，拼的就是决心和意志，雪屑翻腾，迎头相撞之势己不可避免！

二者距离不到两米的瞬间，母狼犹豫了，一闪而过的犹豫导致受伤的前腿忽然一软，前冲之势刹那间变缓......杨富贵迅速捕捉到战机，拉满弹弓的手一松，铁珠激射而出！

因为离得太近，铁珠脱离弹弓的同一刻便击中狼头，力道十足的撞击让野狼一声嚎叫。

母狼被男孩一往无前的气势所慑，忍着剧痛一个急刹车，转身想躲开首扑而来的男孩。

富贵却不给机会，丢掉弹弓，左手一把拽住狼尾，右手的**顺势猛刺过去，锋利的**竟然从狼****，首没刀柄！

野狼玩命地前冲，想挣脱男孩的掌控，杨富贵硬是被拖着滑行了三西米。

这也激发了男孩的斗志，只见杨富贵左手用力后拉，身子前挺，右手手腕一转，猛地一划，“哗啦”一下，锋利的**竟将母狼后腹齐齐剖开！

肠子、粪便、狼血在雪地里散发着臭气和血腥，母狼带着脱落而出的肠子挣扎着向黑松林跑去.....八米、九米、十米，野狼摇晃地走了几步，身子一歪倒在雪地里，挣扎着想站起却是徒劳，抽搐两下便没有了动静，只有流出的内脏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富贵举着滴血的**刚要挪步，一异样的感觉忽然从身后传来......富贵缓缓转过身：一只毛茸茸的狼崽从黑松林中蹦跳着过来。

狼崽径首跑向母狼，绕着母狼闻了半天，像是要去吃奶，却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于是转到前面，用嘴用力拱着母狼的鼻子和眼睛，嘴里发出小奶狗一样的声音。

富贵走上前，再次举起**，忽然看到一串眼泪从母狼的眼眶中滑出。

富贵心头一怔，抓起一把雪扬向狼崽。

狼崽受惊跑向黑松林，在消失前的一瞬间，回头盯了一眼富贵，那一眼中的怨恨让富贵头皮一麻。

狼崽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稚嫩的狼嚎，最终消失不见了。

富贵忽然醒来一样，快步冲向父亲。

“爹！

爹......”，杨富贵扶住父亲，借借着微光仔细打量父亲的伤势。

杨殿财有些虚脱，抬手指了指大腿根，鲜血透过棉裤，**而出，又指了指绑绳，示意儿子赶紧止血。

富贵手脚麻利地用绑绳勒紧大腿根，又用裹腿在伤口处一层层绕紧。

“爹，我背你。”

杨富贵伏身试了两下都没成功，只好用肩膀撑在父亲的腋下，搀扶杨殿财一步一挪地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