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灭门血夜被大佬捡走了

第二章：深渊残喘冷。

刺骨的冷。

那感觉并非仅仅来自皮肤，而是像无数根淬了**的钢针，狠狠扎进骨髓深处，再从骨髓里蔓延出来，冻结每一寸血肉，麻痹每一根神经。

连带着灵魂，都仿佛被浸泡在万载寒冰之中，发出无声的哀鸣。

陶龙云猛地抽搐了一下，残存的意识被这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剧痛，强行从混沌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撕扯回来一丝。

痛！

无处不在的剧痛！

喉咙间那道狰狞的伤口，每一次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都如同在用烧红的烙铁反复炙烤、撕裂！

带来火烧火燎般的灼痛和令人窒息的恐怖感。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破碎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带出带着泡沫的、温热的血沫。

身体的其他地方，骨头像是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起来，肌肉撕裂，皮肤被冰冷的岩石棱角硌得生疼。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濒死的眩晕。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的灰暗色块在晃动。

过了好几息，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低垂欲雨的铅灰色天穹。

厚重的乌云如同肮脏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吝啬地透下几缕惨淡的、毫无温度的天光。

身下，是冰冷、潮湿、布满尖锐棱角的嶙峋乱石。

那坚硬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早己被血污和泥水浸透的破烂喜袍，硌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如同无形的鞭子，在陡峭的崖壁间疯狂呼啸、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仿佛无数怨魂在耳边凄厉哭喊。

悬崖！

万丈深渊！

这个认知，像一道裹挟着寒冰的惊雷，狠狠劈进他混乱、剧痛、充斥着血腥记忆的脑海！

他最后的记忆，是倒在自家喜堂那冰冷、被亲人鲜血浸透的地面上，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乱刃**，母亲倒在血泊之中……是谁？

是谁把他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到了这绝死之地？！

“嗬…嗬…呃……”喉咙里发出几声更加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每一次尝试抽气，都引来颈间伤口一阵剧烈的抽搐，带来更深的窒息感和钻心蚀骨的剧痛。

温热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伤口边缘和嘴角溢出，带着生命流逝的铁锈腥气。

身体沉重得像被浇筑在冰冷的岩石里，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

就这样…死了吗？

像一块腐烂的、无人知晓的垃圾，在这万丈深渊的谷底，被冰冷的岩石和呼啸的寒风，一点点啃噬掉最后的存在，最终化为枯骨，被尘土掩埋？

柳芸那张冰冷绝情的脸，父亲临死前那绝望而愤怒的眼神，母亲戛然而止的哭喊，还有那些宾客惊恐扭曲的面孔，刽子手们狰狞嗜血的狂笑……无数染血的画面，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他濒临破碎的脑海中疯狂地闪现、重叠、撕扯！

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如同最毒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勒得他灵魂都在剧烈颤抖！

不！

他不能死！

他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这里！

他要报仇！

他要亲手撕碎柳芸那张伪善的脸！

他要让那个叫马开航的**，尝尽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他要所有沾满陶家鲜血的刽子手，血债血偿！

千倍！

万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和暴戾，混合着焚尽一切的仇恨，猛地冲上头顶！

这股力量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激得他残破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如同离水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试图抬起那如同灌满了铅块般沉重的头颅，去看一眼这即将彻底埋葬他的绝谷深渊！

哪怕只看一眼！

他要记住这地方！

刻进骨头里！

化为**！

也要从地狱爬回来！

“嗬…呃啊——！”

喉咙的伤口被这拼命的动作猛烈牵动，更多的血沫混合着破碎的组织涌了出来。

视野瞬间被浓重的黑暗覆盖，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自己破碎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

他感到自己那点微弱的生命力，正随着这冰冷的寒风，一丝丝、一缕缕地被无情地抽走，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被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彻底吞噬的临界点——“啧。”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漫不经心、甚至有点百无聊赖的咂嘴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只有风声呜咽的深谷中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落入了陶龙云那混沌、濒临溃散的意识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浓重酸腐汗臭和劣质酒精混合的、极其霸道的气味，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是如此浓烈而独特，瞬间盖过了他口鼻间弥漫的血腥气，甚至将那刺骨的寒意都冲淡了几分，带来一种怪异的、令人作呕的“活”的气息。

陶龙云涣散的瞳孔，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

一个黑影，挡住了上方那点可怜的、灰蒙蒙的天光。

那是一个…乞丐？

来人穿着一身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和形状的破烂布片，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枯瘦干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架的身板上，仅仅能勉强蔽体。

乱糟糟、油腻打绺、沾满不明污垢的灰白头发，像一团被野狗蹂躏过的杂草，覆盖了大半张脸。

从发丝缝隙中露出的下巴上，沾满了厚厚的污垢和干涸发黑的食物残渣，胡子拉碴，如同荒草般纠缠在一起。

他手里拎着一个脏得发亮、油渍包浆的暗红色酒葫芦，刚才那声咂嘴，似乎就是对着葫芦口发出的。

整个人斜斜地靠在一块凸起的、被风霜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上，姿态慵懒随意到了极点，仿佛只是在这鸟不**的绝地深谷中，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脚，晒晒这根本不存在阳光的“太阳”。

然而，当陶龙云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那双透过凌乱油腻发丝缝隙露出的眼睛时——他残破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被无形的、冰冷的巨手狠狠扼住咽喉！

连颈间的剧痛似乎都在瞬间被冻结！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浑浊？

不！

那浑浊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幽邃！

仿佛经历了亿万年岁月的冲刷，看尽了沧海桑田、星辰陨灭、世事兴衰。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波澜都被磨灭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神祇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的平静。

这平静里没有悲悯，没有好奇，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空旷与虚无，仿佛映照着宇宙本身冰冷的本质。

这绝不是一个乞丐该有的眼睛！

这是……深渊本身的眼睛！

那双眼睛只是极其随意地扫过他，目光在他颈间那道狰狞翻卷、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依旧在缓慢渗出暗红血液的恐怖伤口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平淡得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块刚刚被雨水冲刷过、沾染了些许泥泞的石头。

“哟，”乞丐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干涩，像砂纸在粗糙的朽木上来回摩擦，语气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惊讶，又透着股懒洋洋的、令人无端火大的调侃，“喉管都开了瓢儿，血都快流干了，居然还没死透？

啧啧，命挺硬啊小子。”

他慢悠悠地拔开酒葫芦那同样油腻腻的木塞子，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鼻、仿佛劣质酒精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气味猛地弥漫开来。

他仰起头，对着葫芦嘴，“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仿佛喝下的是琼浆玉液。

陶龙云死死地盯着他！

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更加破碎的“嗬嗬”声响，那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的瞳孔里，爆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凶光和无边的不甘！

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力量，试图传递出自己的恨意、质问和那焚尽一切的求生**！

乞丐似乎察觉到了他这无声的、源自灵魂的嘶吼。

他放下酒葫芦，用那只同样脏污破烂、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袖子，随意地抹了把沾着酒渍和污垢的嘴，动作粗鄙不堪。

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再次落回到陶龙云濒死的、写满痛苦与仇恨的脸上。

这一次，乞丐那张被乱发和污垢覆盖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古怪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牵出一个似笑非笑、仿佛带着某种洞悉一切却又漠不关心的弧度。

“嗬，”他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首接对着陶龙云的灵魂低语，“有点意思。

这股子恨劲儿…都腌入魂儿里了吧？

啧啧，烧得可真旺，比老子这破酒还带劲。”

他晃了晃手中那个脏兮兮的酒葫芦，听着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发出单调的晃荡声，然后，微微俯下身。

那张满是污垢、散发着浓烈体味、汗臭味和劣质酒气的脸，离陶龙云冰冷、沾满血污的脸更近了些。

那股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却比深谷的寒风更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小子，”他沙哑的声音贴着陶龙云的耳朵响起，带着劣质酒气的、一丝微弱的温热气息喷在陶龙云冰冷的皮肤上，却只带来更深的战栗，“看你这鬼样子，脖子开了个大口子，血都快流干了，五脏六腑估计也摔得稀碎，**爷那儿，估计都给你排上号，等着收人了。”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的眼睛，牢牢锁住陶龙云燃烧着不甘和仇恨、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瞳孔。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的审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冰冷的兴味。

“想活命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如同羽毛落地。

却像三道裹挟着九天罡风、九幽寒冰的灭世惊雷，带着粉碎一切的威势，狠狠劈在陶龙云濒临彻底溃散的意识核心之上！

轰——！！！

活命？

他当然想！

他怎么能不想！

血海深仇未报！

父母死不瞑目！

陶家满门血债未偿！

他怎能甘心就此沉沦地狱！

化为枯骨！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求生**，混合着那焚尽八荒的滔天恨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他残破的躯壳内猛烈喷发！

那力量是如此狂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他残破的胸腔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被强行拉动，喉咙伤口被这剧烈的动作再次猛烈撕裂，更多的血沫狂涌而出！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球，却死死地、如同最坚韧的钉子般，钉在乞丐那张污秽不堪、却仿佛蕴**某种诡异魔力的脸上！

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传递出唯一的、如同实质般的意志——想！

我要活！

不惜一切代价！

乞丐似乎瞬间读懂了他眼中那焚尽一切的渴望。

他脸上那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加深了，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兴味。

“想活命？”

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皮囊、首抵灵魂深处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陶龙云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然后，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

同样布满陈年污垢，像是从未清洗过。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背上纵横交错着许多细小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割划过无数次。

这只手，与他整个人的邋遢落魄融为一体，散发着贫穷、流浪和肮脏的气息。

这只脏污的、布满伤痕的手，并没有伸向陶龙云，而是随意地抬起，指向了悬崖上方那遥不可及的、被厚重阴云笼罩的灰色天空，又仿佛指向了某个更加虚无缥缈、超越了现世的方向。

乞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低笑，如同破旧风箱在漏气时发出的最后**。

“那就跟我走。”

西个字。

如同西道裹挟着风雷、烙印着古老法则的敕令，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陶龙云摇摇欲坠的心防上，激起绝望深渊中唯一的、带着血色火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