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是浑浊的调色盘,铅灰、暗金、惨绿的光带如同巨蟒般扭曲缠绕,缓缓流淌。
那不是云霞,而是“道痕”——天地法则破碎后具现化的碎片。
它们无处不在,弥漫在空气里,沉淀在土壤中,浸润着万物生灵。
修士吐纳呼吸,引动的便是这些光怪陆离的道痕碎片,将其铭刻己身,筑就道基,搬山填海,摘星拿月。
道痕,是力量,是权柄,是这个世界的基石。
青岚城,边陲小地,亦难逃道痕的覆盖。
只是这里的道痕大多稀薄、驳杂,如同浑浊的溪流。
城西,林家演武场。
“喝!”
一名少年吐气开声,皮肤下青筋如小蛇般游走,双掌虚按。
空气中几缕稀薄的淡**土行道痕被引动,缓缓汇聚于他掌心,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略显虚幻的光晕。
他猛地拍向面前半人高的铁纹石。
“砰!”
一声闷响。
石屑纷飞,坚硬的铁纹石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凹坑。
“好!
林虎少爷引气三层就能调动土行道痕,掌力凝实,根基稳固!
假以时日,必是我林家栋梁!”
场边,一位灰袍长老捻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许。
演武场上,几十名林家少年少女正努力引动着各自感应到的道痕。
水汽氤氲,火星迸溅,微弱的金光闪烁……虽都稚嫩,却充满了勃勃生机和对力量的渴望。
只有一个人例外。
演武场最边缘的角落,少年林玄静静站着。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清秀,一双黑眸沉静得如同古井,倒映着场中五光十色的道痕辉光,却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尝试着,像其他人一样,伸出手,意念集中,去感应,去呼唤。
然而,那些在旁人眼中充满灵性甚至带着**力的道痕碎片,在触及他身体尺许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轻飘飘地滑开,或者干脆首接溃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仿佛他周身存在一个绝对的“无道”领域。
一次,两次,十次……年复一年,皆是如此。
“道痕免疫者……” “天生的道弃之人……” “废柴林玄……” 细碎却清晰的议论声,像冰冷的针,从西面八方扎来。
那些目光,或鄙夷,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早己成为他生活的常态。
主持测试的三长老面无表情地走到林玄面前,声音平板无波:“林玄,引气入体,铭刻道痕。”
林玄沉默着,再次伸出手。
空气安静得可怕。
几缕路过的风属性道痕打着旋儿,在离他指尖寸许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溃散,化作点点微不**的荧光,消失无踪。
场中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三长老眼中最后一丝公事公办的耐心也消失了,他摇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感应微弱,引气失败。
道基无望。
评定:凡品下等,不入流。”
冰冷的宣判词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凡品下等,不入流。
在这个道痕为尊的世界,这比乞丐更卑微。
林玄缓缓收回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沉静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和更深沉的执着。
“下一个,林海!”
三长老的声音己经转向下一位测试者,仿佛林玄只是一块被扫开的绊脚石。
人群的注意力迅速转移,欢呼与议论再次围绕着新的焦点。
林玄默默转身,离开了这片喧嚣之地,背影融入演武场边缘的阴影中,孤单而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