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心跳声越来越微弱,我数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斑,第三十七次化疗失败后,我的视网膜己经开始出现雪花噪点。
止痛泵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像沙漏在丈量最后的时间。
忽然有铁锈味涌上喉头,那味道越来越浓,浓得像是有人把生锈的刀片塞进了我的鼻腔。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护士跑动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我却看见病房的白墙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夯土。
"少将军!
箭楼起火了!
"有人抓着我的肩膀摇晃,硝烟混着血腥味灌进肺里。
我低头看见玄铁护腕扣在苍白的手腕上,暗红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这不是医院,是燃烧的城楼,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穿皮甲的士兵,他们的血在青砖上蜿蜒成河。
"当心!
"背后传来破空声,我本能地侧身,狼牙箭擦着耳际飞过,深深钉进松木立柱。
箭羽还在震颤,掌心己经摸到腰间横刀的鎏金吞口。
这具身体记得所有杀戮的本能,就像我的癌细胞记得每处器官的纹理。
城墙下传来号角声,黑压压的骑兵像蚁群漫过沙丘。
我扯下披风扔进火堆,火星腾空而起的瞬间,城头床弩齐发。
浸了火油的麻布在半空绽开,点燃了最前排战**鬃毛。
这不是我的记忆,但我的手指记得如何转动弩机的青铜棘轮。
"阿九!
带人去西瓮城!
"我听见自己用陌生的声线嘶吼,那个叫阿九的侍卫脸上溅满血污,却对我露出狂喜的笑容:"将军回来了!
您终于醒了!
"剧痛在此时贯穿太阳穴,城楼在火光中扭曲成ICU的吸顶灯。
护士正在给我注射肾上腺素,针尖刺入静脉的冰凉触感异常清晰。
我张开手掌,一块残缺的羊脂玉佩正躺在掌心,边缘还带着城墙上的余温。
"病人瞳孔扩散!
准备电击!
""少将军!
北狄人上城墙了!
"两个世界的声音在颅骨里碰撞,我握紧玉佩翻身滚下病床,在护士的惊叫声中扯掉身上所有管线。
心电监护仪的导线在空中划出苍白的弧线,像极了昨夜从城头垂下的云梯。
地面突然塌陷,我坠入无边的黑暗。
再睁眼时,月光正照在雁翎甲的鳞片上,夜风送来狼嚎与金柝声。
阿九跪在帐前捧着药碗,褐色汤药里浮着半片人参。
"您昏迷这三日,军医说......"少年侍卫的声音突然哽咽,"说箭毒己入心脉。
"我摸着胸口的箭伤,溃烂的皮肉下传来规律的搏动。
这具身体正在死去,就像现代那具被癌细胞蛀空的身体。
但玉佩在怀里发烫,温润的触感让我想起化疗时母亲握着我手心的温度。
帐外突然响起马蹄声,斥候满身是血滚**背:"北狄夜袭!
前哨营......全灭了!
"我抓过架上的银枪冲出军帐,寒星在枪尖流转。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两个世界的死亡正在赛跑。
当晨光刺破云层时,我的银枪挑起了第七个百夫长的头颅,敌军的鸣金声里,玉佩上的*龙纹浸透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