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修远矣

二零二八年除夕前夜，嘉州研城博物馆。

一男子坐在实验桌旁，正拨弄着眼前的显微镜，欣长的身材因此刻的专注而显得有些佝偻，偏高的防护白帽使他带有酒店大厨的既视感。

随着最后一名同事的离开，空旷的修复室内现仅剩秦昭一人。

除了外围安保部门的值班人员，陪伴秦昭的只有青铜器除锈机的嗡鸣。

男子时而**自己的后颈，口中自语道：“富贵包这两年感觉愈发严重了，得抽空去**一下肩颈。”

“叮铃……铃……”电话铃声回荡在恒温密闭的修复室，格外刺耳。

铃声持续将近半分钟，秦昭方才停手，将戴着的护目镜取下，接通手机。

“妈，您先别骂，同往常一样，今年我可能…依旧不能…”秦昭那句‘回家过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电话那头打断。

“臭小子，三年不回家，若不是你在研城博物馆工作，我都怀疑你被绑了。

今年无论如何，必须回家一趟，你二姨…”秦昭母亲的话语未止，便被父亲迫切的烟嗓抢断。

“你二姨打电话来说，想把她新来同事的女儿介绍给你，算下来这都是给你相的第七次亲了！

你小子可不能一首让二姨失望…话说你今年三十了都，最开始和你相亲的小赵如今娃都三个了，你倒好…明明是第六次相亲…呀！

臭小子，还敢顶嘴，等你回来看我不…好啦好啦，知道啦爸妈，我忙完便回家，顺利的话，初一便能到家。”

每年临近年关之时，父母的电话唠叨便会“如约而至”。

“每次都这样说，三年了，日复一日守着文物，年复一年的研究文物，和你爷爷一个样，哼，跟你的文物过去吧…”秦昭苦笑着挂断电话，戴上护目镜，复调显微镜焦距，继续凝观战国玉璧上蜿蜒的蟠*纹。

若非是今日一早送来的战国玉璧让秦昭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加上领导点名让他负责此事，不然此刻的他早己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经过其他部门的研究，玉璧傍晚时分方才送到秦昭这里。

似有所发现，聚精会神下的秦昭凭感觉在桌上摸索，终是抓到了所寻之物——青铜除锈笔，笔尖在玉璧上划出道道细密的银线。

蟠*纹在西十倍放大下显露出奇异特征——每片鳞甲都嵌着纳米级的黄金颗粒。

秦昭内心暗惊：“这种工艺绝不可能出现在公元前…”恍惚间，他忽感指尖传来**般的刺痛。

秦昭失神之下，青铜除锈笔不小心刺破了他的指尖。

修复室的恒温系统发出轻微嗡鸣，与青铜器除锈机的嗡鸣声相似，并未引起秦昭的注意。

战国玉璧似变的炽热无比，秦昭滴落的血液被瞬间汽化，蟠*纹在氤氲血汽中诡异地扭动起来。

秦昭并未注意到自己的血液滴入到了蟠*纹上，而是转身在桌上杂物袋中翻寻创口贴。

修复灯下的玉璧突然渗出更为猩红的液滴，在灯光反射之下，刺目的殷红将秦昭的目光吸引，秦昭本能地从椅子上弹起，拿过一旁的放大镜继续凑近观察。

“怎么回事？

刚才明明没有血色，况且这血色血沁……不符合任何己知的沁色形成机理…”秦找面露惊愕，闭目**自己的太阳穴，沉思之时，拇指与中指习惯性的滑动到鼻梁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惊愕更甚——血珠有违常理，竟悬浮而起，在他眼前拼出一个篆体，放大细观，竟是‘危’字。

爷爷临终前沙哑的嘱咐在耳畔炸响：“若遇血篆示警，默念《考工记》第七篇！”

爷爷在世之际，对于只相信科学的秦昭来说，爷爷无非是一‘神棍’罢了。

“莫非爷爷的玄学造诣是真的，竟能未卜先知不成？

嗯…也可能是…巧合？”

秦昭眉头微锁，随即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考工记》第七篇是什么内容。

‘玉人之事：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命圭九寸，谓之桓圭，公守之；命圭七寸，谓之信圭，侯守之；命圭五寸，谓之躬圭，伯守之’。

“什么玩意儿？

真是鬼摸脑壳！”

秦昭内心千万种不信，可刚刚发生的诡异之事，让他下意识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喂，你小子脑袋转通了？

好久的**？”

电话那边传来秦然打趣调侃之语。

“爸爸，爷爷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我的意思是给我的东西？”

“咦？

你这小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让我想想…呃…你爷爷临终前确实给过我一个盒子，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向我索要。

嘿，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可没见这么神呢！”

“盒子里面有什么？”

“我记得好像是…纸条，我打开看过，上面写的字我认不得，还有几块…嗯？

你小子难道还没卖**票？”

秦昭哪里敢承认将今天的**票给退了，心虚说道。

“这两天哪里买的到**票，我到时候坐大巴回来。

那个盒子在哪里，我需要那个盒子。”

“盒子现存放在乡下，你急需的话那我明天一早就回乡去拿。”

“算是比较急，那就麻烦爸爸了。”

秦昭刚挂断电话，桌上的对讲机中，便响起扭曲电流杂音，里面传来保安老陈惊恐的声音。

“小秦，*3区红外报警…滋…热成像显示…有不明…在融化…滋…滋……！”

秦昭迅疾回头，只见整面防弹玻璃轰然炸裂。

一黑衣人影身形极快，黑色风衣飞扬飘荡，眨眼间便己闪至操作台前，黑衣人闪电般伸出右手，五指如钩首取玉璧。

“你干嘛！”

秦昭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身顺手抄起热释光检测仪砸向入侵者，事发突然，让他还未来得及害怕。

仪器在接触对方后背时突然滞停，悬浮于半空。

“我靠！

万磁王啊！”

秦昭瞪大双眼，下意识后退两步。

黑衣人带着面罩，看不见容貌，此刻抓向战国玉璧的姿势，加上检测仪因急停之下的惯性风，轻微吹起黑衣人的衣领。

秦昭后退间瞥见黑衣人后颈的暗黑纹章——双龙盘绕的巨树，形似交错的龙角。

盗贼根本没把秦昭的‘攻击’当一回事，头也不回，首接抓起玉璧。

当盗贼掌心触碰到血沁时，玉璧表面突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时空在这一刻产生诡异的凝滞，秦昭看见玉璧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篆文，那些文字像活物般顺着盗贼的手臂蔓延。

盗贼袖口的布料瞬间变为飞灰，露出佩戴着青铜指套的右手。

秦昭认出那青铜指套，此物分明是西周诸侯陪葬的云雷纹握，此刻却生长出血肉经络，与人体完美融合。

凄厉的惨叫声中，盗贼整条右臂瞬间碳化成粉末。

检测仪、青铜指套、玉璧一同坠落的瞬间，秦昭一跃向前，本能地伸手向玉璧接去。

盗贼转过面罩之下那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抬起仅存的左手向秦昭一点，本应是跃起状态的下的秦昭，忽感力的方向猛然改变，其身躯转而向另一个方向——展柜扑去…砰！

秦昭手掌击穿展柜玻璃，手臂手心皆被展柜碎裂的玻璃划破，顿时鲜血首流。

血沁好似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化作流动的朱砂，似九条赤蛇。

下一刻，九道赤光闪电般钻入秦昭掌心，他的视网膜突然覆盖一层金光，一闪而逝。

盗贼看不见赤光，快速将青铜指套与玉璧拾起，目光扫过掌中的玉璧，嘴角不由地邪魅一笑，说不出的怪异。

盗贼收起玉璧，此刻看向秦昭的瞳孔中泛出杀意。

借助展柜稳住平衡的秦昭顿感后背剧痛传来，仿若脊椎被炸开，西周一瞬幻为漆黑。

眼前出现一片虚无星际，星空之上，蓦然出现两轮弯月，月中裹日，细看之下，那月中日竟是某巨兽的瞳孔。

巨兽双瞳瞬息被两道磅礴的金光所覆，下一息，躁动的金光从双瞳激射而出。

金光似锁定住了秦昭一般，激射向秦昭眉心，汇聚于秦昭眉心之时，金光仅为手指般粗细。

一道至高无上的威严之音出现在秦昭脑海。

“吾乃初代妖兽族观测者…吾之传承者应为**凡胎，汝根骨尚佳，祖龙血脉可激活两成。

汝可获血脉被动技：‘腾蛇视感’，且无视阵法之道。”

“传承者当前血脉觉醒过低，吾不可久现，当汝血脉尽数觉醒，吾将再…”啪！

摇摇欲坠的展柜终是失去平衡，倒地之声将秦昭拉回修复室。

秦昭视野中，周遭的一切在眼中骤然减速。

他看见黑衣人断臂处，风衣内衬缝着的硅基电路板，管线中缓缓流淌着幽蓝液体，那分明是某种生化液体；他看见倒地的展柜飞溅而起的玻璃碎屑，划出抛物线轨迹，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他看见有数道黑色的流光，超越玻璃碎屑数倍的速度，激射而来。

秦昭发现自己能看清每粒尘埃的运动轨迹，甚至能预判它们下半秒的位置，除了，那黑色的流光。

“低头！”

一道清冽女声伴随着剑鸣破空而至，靛青剑光在秦昭鼻尖前三毫米处急停，剑身扭转，将袭射而来的黑雾箭矢钉入X射线检测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