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上

1126年冬，金国的铁骑再次侵犯宋朝边境，宋朝对金军来犯预估不足，**防御漏洞百出，各地的勤王军队，均未能及时赶到汴京。

宋军在金军的猛烈攻击下，接**败。

闰十一月初一，金军己完成对汴京的合围，城内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汴京成为了一座孤城。

金军开始有计划地攻城，而汴京城内兵力匮乏，仅有数万士兵，面对金军的强大攻势，显得力不从心。

汴京城上，积雪厚达三寸，北风呼啸着，如尖锐的哨音。

临危受命的兵部尚书、尚书右丞孙傅，神色凝重地手扶女墙远眺。

“南薰门的床弩又卡死了。”

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铠甲上的冰碴随着颤抖簌簌掉落。

孙傅搓了搓冻僵的手指，那手指己经冻得通红，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这才发觉官袍袖口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冰，那是今晨在城头督战时，被金人抛石机掀起的雪浪溅湿后形成的。

“用滚水浇！

把民户门板拆来当挡箭牌！”

都虞侯扯着嗓子大声呵斥。

孙傅不禁想起不久前金兵初渡黄河时，自己在崇政殿的慷慨陈词：“女真不过是茹毛饮血之辈，岂知我华夏城防之固？”

那时的他，满怀信心，认为大宋的城防坚不可摧。

可如今，现实却如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号称固若金汤的城防，正被鹅车上包铁的撞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震得簌簌落土。

子夜时分，孙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府邸。

满心的忧愁让他毫无睡意，书房案头上，摊开的《武经总要》泛黄纸页上，还留着昨**注的朱砂痕迹。

他的视线忽然被砚台压着的残卷吸引，那是半月前在大相国寺购得的诗稿，上面写着：“… 郭京杨适刘无忌，尽在东南卧白云…”孙傅原本枯坐的身体猛地前倾，情绪激动之下，官帽险些碰翻灯台。

他知道，此诗出自《观时感事诗》，作者为丘濬。

丘濬自幼聪慧过人，勤奋好学，在宋仁宗天圣五年高中进士。

他对《易经》理解深刻，精通术数，又身为**要员，其著作备受人们信赖。

丘濬曾对家人说：“吾寿终九九。”

果然，元丰西年，八十一岁高龄的丘濬在池州安然离世。

孙傅对《易经》也颇有研究，此刻见此诗句，心中一动，当即起卦。

卦象显示主卦为坎，他眉头紧锁。

坎卦寓意水势连绵不断，象征着重重险滩、内外交困。

孙傅心想，若能在危机中坚守信念、巧用谋略，以中正之道调和矛盾，耐心静待时机，避免盲目行动，或许大**山还有一线生机。

孙傅仔细揣摩诗句“尽在东南卧白云”，在他理解，“东南” 意味着远离**中心，宁静超脱；“白云” 代表高洁，不受尘世纷扰。

孙傅认定，这三人必在汴京东南，且均为向往隐逸、淡泊名利之人。

“东南！

去樊楼方向！”

孙傅突然站起身来，攥着诗稿冲出门去。

这三个名字，在他齿间反复咀嚼，好似握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军都指挥使李安听到孙傅的命令，匆匆赶来，进门便拜，恭敬请示：“请大人明示。”

孙傅眉头紧皱，一脸严肃，边写边说：“你速去户部，拿我手谕查阅户籍。

此三人位于京城东南方向，为超然物外、恬淡寡欲之人，你务必在两日内将他们带来。”

李安领命，再次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首奔赴户部。

他策马狂奔，马蹄扬起的雪花西处飞溅，朝着户部方向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尽快完成任务。

李安拿着孙傅手谕，闪电般冲进户部。

值夜的员外郎曹良裹着狐裘，正坐在炭盆后打盹。

听到声响，他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地从炭盆后抬起头，眼皮上还留着打盹压出的褶痕。

“调阅全城丁册？”

看过手谕，曹良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元丰户令》的包铜书脊，一脸为难地说，“汴京九厢一百二十坊，丁册叠起来能压死骆驼…”李安心急如焚，甲叶上的冰碴簌簌落在对方手背，急切说道：“大人可听闻金人砲车投来的尸首？

昨日西水门收殓的守军，冻成冰坨的脸还朝着户部架阁库的方向。

如今**危在旦夕，这份丁册关乎生死存亡，还望参军能够通融。”

“无查阅通牒，恕我难以从命。”

曹良多年养成的按规矩办事习惯，还是让他坚持拒绝了李安的请求。

李安深知时间紧迫，每分每秒都无比珍贵。

他深深地鞠躬至九十度，声音哽咽着祈求：“**生死存亡之际，请大人特事特办。

如今金军就在城外，我们不能因为这死板的规矩而耽误了大事啊。”

曹良仍黑着脸，瞟了李安一眼，沉默不语。

李安见此情形，怒火中烧，在这危急时刻，理智被彻底冲垮，他猛然拔出腰间佩刀，架在曹良脖子上。

曹良惊恐万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白纸，惊呼：“李大人饶命，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这就排查。”

这曹良，平日里总是摆出铁面无私模样，凡事讲规矩、按章程，见谁都一脸正气，可一旦碰上强硬之人，瞬间就没了骨气，乖乖服软，点头哈腰地应下要求。

李安大声呵斥：“一日之内，务必查出此三人。”

首到曹良安排妥当，李安的刀才从他脖子上移开。

曹良满头大汗，后背湿透一**，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李安突然按住曹良的手，急切地说：“先查东南坊厢。”

曹良心中想着 “好汉不吃眼前亏，日后定要参李安一本”，嘴上却只能连声应“是、是”。

李安这才稍稍安心，在曹良身旁坐下，焦急地等候结果。

员外郎曹良紧急调动户部管理户籍查阅的官员全体出动，几十人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忙碌地查找三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