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雾隐踪 歧路生
渊破九霄
第三章 雾隐踪，歧路生深山的夜，比杂院冷得多。
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身上，带着刺骨的湿寒。
墨渊扛着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掌生疼，却不及心里的寒意万分之一。
林石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总是憨厚笑着，把攒了许久的药草塞给他的青年，那个说“都是难兄难弟”的林石，就那样轻易地死了。
死在黑风谷邪修的刀下，死在本该庇护他们的青木门地界里。
墨渊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拳头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忽然停下脚步，将赵**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少年还在昏迷，眉头紧锁，嘴里喃喃地念着“别杀我”，脸上满是惊恐。
墨渊蹲下身，借着透过雾气的微弱月光，看着赵**那张圆胖的脸。
这三年，赵**虽然怯懦，却也从未真正害过他，最多只是在刘管事刁难他时，敢怒不敢言地缩在一旁。
“醒了就自己回杂院去。”
墨渊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昏迷的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站起身，没有回头，转身朝着更深的山林走去。
杂院不能回了。
林石的死，邪修的袭击，还有他刚刚爆发的那股诡异力量……回去，只会被追问，被盘查，甚至可能被当成与邪修勾结的异类。
青木门，也不再是他能待的地方了。
这个他曾以为能踏上仙途的宗门，这个等级森严、视外门弟子如草芥的牢笼，在邪修袭来时，连最基本的庇护都做不到。
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长老、掌门，此刻或许还在温暖的殿堂里，讨论着如何“围剿”黑风谷，却不知他们脚下的尘埃里，己经染满了鲜血。
墨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璃的话——“你不是池中之物”。
可连池都要塌了，做不做池中之物，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远离青木门，远离那些虚伪的秩序和冰冷的规则。
雾气中，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还有不知名的虫鸣，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声响。
墨渊握紧了怀里的《引气诀》残册和苏璃给的聚气丹，那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快亮时，雾气渐渐淡了些，露出一片陡峭的山崖。
崖下隐约有水流声传来，应该是一条山涧。
墨渊走到崖边，往下看了看，深不见底，只能看到翻滚的雾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陡峭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他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消化刚才爆发的力量，也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石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好几次，墨渊的脚都打滑，险些坠下去。
他咬紧牙关，用手抠住石缝，一点点往下挪动，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渗出血来，染红了石壁。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爬到了崖底。
崖底比上面暖和些，一条清澈的山涧从中间流过，水声潺潺。
周围长满了参天古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能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墨渊找了个背风的山洞，山洞不大，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洞口被藤蔓遮掩着，很隐蔽。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终于松了口气，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拿出苏璃给的聚气丹，倒出一枚服下，然后闭上眼，开始梳理体内的灵力。
那股吞噬了邪修血肉和灵力的混沌之力，此刻正在体内躁动不安，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击着他的经脉。
比起之前炼化的精纯灵力，这股力量更加狂暴，也更加霸道，带着一股嗜血的戾气。
墨渊按照《引气诀》残册上的方法，试图引导这股力量，将其融合、提纯。
可这一次，却异常艰难。
狂暴的混沌之力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诡异的画面——燃烧的村庄，流淌的鲜血，还有林石倒在地上的样子……这些画面让他心头的戾气越来越重，几乎要控制不住。
“啊——”墨渊忍不住低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颤抖。
就在他快要被戾气吞噬时，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个清润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瞬间浇灭了熊熊燃烧的戾气。
“气无常形，法无定法，聚则为实，散则为虚……”是《引气诀》残册上的话！
墨渊猛地清醒过来，连忙凝神静气，默念着这句话，引导着体内的混沌之力。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而是任由它冲撞，同时努力从中剥离出精纯的部分，一点点汇入丹田。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切割，但他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林石的死，想起了刘管事的嘴脸，想起了青木门的不公。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足以打破那些该死的规则，强到……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底层修士的血，也是热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山洞时，墨渊终于收功。
他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带着淡淡的黑色，那是体内的杂质和戾气。
丹田内的混沌灵力虽然依旧不算雄厚，却比之前精纯了不少，也温顺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炼气三层的迹象！
墨渊睁开眼，眸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山涧边，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他更加清醒，也冲刷掉了脸上的血污和疲惫。
水面倒映出他的样子，左眉梢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清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沉默，多了几分经历过生死后的锐利。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墨渊心中一紧，连忙躲到山洞旁的藤蔓后面，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去。
只见两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一老一少，穿着粗布衣衫，看起来像是散修。
老的那个须发皆白，背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路慢悠悠的。
少的那个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很大，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扶着老人往前走。
“爷爷，咱们就在这歇歇吧，我去看看有没有野果子。”
少女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鸟鸣。
“嗯，小心点，这附近有妖兽出没。”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少女应了一声，松开老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老人则走到山涧边，放下拐杖，坐在一块石头上，咳嗽了几声。
墨渊看着他们，没有贸然现身。
在这深山里，人心叵测，尤其是散修，为了一块灵石、一株药草，都可能大打出手。
他刚经历过生死，不得不更加谨慎。
老人坐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着流淌的山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墨渊耳中：“出来吧，躲在那里，不累吗？”
墨渊心中一惊，没想到这老人竟然能发现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藤蔓后面走了出来，警惕地看着老人。
老人转过头，打量着墨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青木门的弟子？”
他看到了墨渊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灰布道袍。
墨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别紧张，”老人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老夫不是坏人，只是个路过的散修。
看你的样子，是从青木门逃出来的？”
墨渊依旧没说话，但脸上的警惕丝毫未减。
“昨天夜里，青木门方向有打斗声，”老人慢悠悠地说，“后来又有焚天宫的人飞过，看那样子，是出大事了。”
墨渊的心沉了沉。
焚天宫的人也来了？
看来黑风谷的袭击，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爷爷！
我回来了！”
少女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手里捧着几个红色的野果，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看到墨渊，她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挡在老人面前，“你是谁？”
“小雅，不得无礼。”
老人呵斥了一句，然后对墨渊说，“这是老夫的孙女，小雅。”
小雅嘟了嘟嘴，还是瞪着墨渊，像只护崽的小兽。
墨渊看着这祖孙俩，老人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眼神浑浊中带着精明，显然不是普通人。
少女虽然警惕，眼神却很干净，没有恶意。
他稍微放松了些警惕，低声道：“我叫墨渊，青木门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
小雅皱了皱眉头，“外门弟子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在她的印象里，宗门弟子，尤其是内门弟子，都高傲得很，不屑于跟散修打交道，更别说跑到这种荒山野岭了。
墨渊沉默了一下，简单说了说黑风谷袭击杂院的事，隐去了自己吞噬邪修灵力和混沌灵根的事。
“黑风谷那帮**，越来越胆大了！”
老人听完，气得咳嗽起来，“竟然敢闯到青木门去**！”
“爷爷，青木门不是挺厉害的吗？
怎么连几个邪修都挡不住？”
小雅疑惑地问。
老人叹了口气：“厉害？
再厉害的宗门，也不会把心思放在外门弟子身上。
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掌门，眼里只有内门的天才，只有能给宗门带来利益的弟子。
外门弟子，死了就死了，就像路边的野草，谁会在意？”
墨渊的心猛地一震。
老人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青木门光鲜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冰冷的真相。
是啊，谁会在意？
林石死了，或许只会被记录成“外门弟子林石，于杂院遇袭身亡”，然后很快被遗忘。
刘管事不会在意，王师兄不会在意，掌门玄尘子，更不会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围剿黑风谷的功劳，是焚天宫的态度，是宗门的“声誉”。
“孩子，别傻了，”老人看着墨渊，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宗门不是你的家，规则也不是为你定的。
你灵根驳杂，在青木门永无出头之日，这次能逃出来，或许是件好事。”
墨渊抬头看着老人：“前辈知道我的灵根？”
“猜的，”老人笑了笑，“若是灵根好，怎么会当个外门弟子，还被邪修追得逃到这种地方？”
墨渊沉默了。
老人说得对，他的五灵根，在青木门，甚至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废材”的代名词。
“那我该去哪里？”
他忍不住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未来感到迷茫。
“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老人拄着拐杖站起身，“散修虽然辛苦，没有宗门庇护，却也自由。
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被规矩束缚，修炼全凭自己，活得反倒痛快。”
自由……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照进了墨渊的心里。
他从未想过“自由”。
在青木门，他只想着如何活下去，如何提升修为，如何不被欺负。
可老人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还有另一种活法。
“前辈也是散修？”
墨渊问道。
“算是吧，”老人叹了口气，“年轻时也拜过宗门，后来看透了那些弯弯绕绕，就出来了。
当了一辈子散修，虽然没什么大成就，却也活得自在。”
小雅在一旁听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野果，递向墨渊：“给你，挺甜的。”
墨渊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
“你要是没地方去，”老人看着他，“可以跟我们走一段。
前面不远有个散修聚集的坊市，虽然不大，但能换点修炼资源，也能打听些消息。”
墨渊看着老人浑浊却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小雅那带着好奇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他现在确实没地方去，跟着这祖孙俩，至少能暂时有个方向。
“那咱们歇会儿就走，”老人说，“这地方不安全，黑风谷的邪修说不定会找来，焚天宫的人也未必是善茬。”
墨渊点了点头，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那个野果，慢慢吃了起来。
野果很甜，汁水丰富，带着山野的清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看着流淌的山涧，看着茂密的树林，心里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离开青木门，或许真的是对的。
那些所谓的“秩序”，那些以灵根、境界划分的尊卑，那些视底层修士如草芥的规则……或许，本就不该存在。
老人说得对，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他墨渊，就算是五灵根，就算是别人眼中的“废材”，也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一条不受束缚，真正自由的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墨渊的脸上，左眉梢的疤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远处的青雾峰，依旧笼罩在浓雾中，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牢笼。
但此刻的墨渊，己经走出了那座牢笼。
前方的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充满未知，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头了。
歇了约莫一个时辰，老人站起身：“走吧。”
小雅扶着老人，墨渊跟在他们身后，三人沿着山涧，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山涧潺潺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缓缓流淌。
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身上，带着刺骨的湿寒。
墨渊扛着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掌生疼，却不及心里的寒意万分之一。
林石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总是憨厚笑着，把攒了许久的药草塞给他的青年，那个说“都是难兄难弟”的林石，就那样轻易地死了。
死在黑风谷邪修的刀下，死在本该庇护他们的青木门地界里。
墨渊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拳头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忽然停下脚步，将赵**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少年还在昏迷，眉头紧锁，嘴里喃喃地念着“别杀我”，脸上满是惊恐。
墨渊蹲下身，借着透过雾气的微弱月光，看着赵**那张圆胖的脸。
这三年，赵**虽然怯懦，却也从未真正害过他，最多只是在刘管事刁难他时，敢怒不敢言地缩在一旁。
“醒了就自己回杂院去。”
墨渊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昏迷的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站起身，没有回头，转身朝着更深的山林走去。
杂院不能回了。
林石的死，邪修的袭击，还有他刚刚爆发的那股诡异力量……回去，只会被追问，被盘查，甚至可能被当成与邪修勾结的异类。
青木门，也不再是他能待的地方了。
这个他曾以为能踏上仙途的宗门，这个等级森严、视外门弟子如草芥的牢笼，在邪修袭来时，连最基本的庇护都做不到。
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长老、掌门，此刻或许还在温暖的殿堂里，讨论着如何“围剿”黑风谷，却不知他们脚下的尘埃里，己经染满了鲜血。
墨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璃的话——“你不是池中之物”。
可连池都要塌了，做不做池中之物，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远离青木门，远离那些虚伪的秩序和冰冷的规则。
雾气中，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还有不知名的虫鸣，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声响。
墨渊握紧了怀里的《引气诀》残册和苏璃给的聚气丹，那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快亮时，雾气渐渐淡了些，露出一片陡峭的山崖。
崖下隐约有水流声传来，应该是一条山涧。
墨渊走到崖边，往下看了看，深不见底，只能看到翻滚的雾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陡峭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他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消化刚才爆发的力量，也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石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好几次，墨渊的脚都打滑，险些坠下去。
他咬紧牙关，用手抠住石缝，一点点往下挪动，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渗出血来，染红了石壁。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爬到了崖底。
崖底比上面暖和些，一条清澈的山涧从中间流过，水声潺潺。
周围长满了参天古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能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墨渊找了个背风的山洞，山洞不大，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洞口被藤蔓遮掩着，很隐蔽。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终于松了口气，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拿出苏璃给的聚气丹，倒出一枚服下，然后闭上眼，开始梳理体内的灵力。
那股吞噬了邪修血肉和灵力的混沌之力，此刻正在体内躁动不安，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击着他的经脉。
比起之前炼化的精纯灵力，这股力量更加狂暴，也更加霸道，带着一股嗜血的戾气。
墨渊按照《引气诀》残册上的方法，试图引导这股力量，将其融合、提纯。
可这一次，却异常艰难。
狂暴的混沌之力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诡异的画面——燃烧的村庄，流淌的鲜血，还有林石倒在地上的样子……这些画面让他心头的戾气越来越重，几乎要控制不住。
“啊——”墨渊忍不住低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颤抖。
就在他快要被戾气吞噬时，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个清润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瞬间浇灭了熊熊燃烧的戾气。
“气无常形，法无定法，聚则为实，散则为虚……”是《引气诀》残册上的话！
墨渊猛地清醒过来，连忙凝神静气，默念着这句话，引导着体内的混沌之力。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而是任由它冲撞，同时努力从中剥离出精纯的部分，一点点汇入丹田。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切割，但他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林石的死，想起了刘管事的嘴脸，想起了青木门的不公。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足以打破那些该死的规则，强到……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底层修士的血，也是热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山洞时，墨渊终于收功。
他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带着淡淡的黑色，那是体内的杂质和戾气。
丹田内的混沌灵力虽然依旧不算雄厚，却比之前精纯了不少，也温顺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炼气三层的迹象！
墨渊睁开眼，眸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山涧边，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他更加清醒，也冲刷掉了脸上的血污和疲惫。
水面倒映出他的样子，左眉梢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清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沉默，多了几分经历过生死后的锐利。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墨渊心中一紧，连忙躲到山洞旁的藤蔓后面，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去。
只见两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一老一少，穿着粗布衣衫，看起来像是散修。
老的那个须发皆白，背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路慢悠悠的。
少的那个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很大，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扶着老人往前走。
“爷爷，咱们就在这歇歇吧，我去看看有没有野果子。”
少女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鸟鸣。
“嗯，小心点，这附近有妖兽出没。”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少女应了一声，松开老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老人则走到山涧边，放下拐杖，坐在一块石头上，咳嗽了几声。
墨渊看着他们，没有贸然现身。
在这深山里，人心叵测，尤其是散修，为了一块灵石、一株药草，都可能大打出手。
他刚经历过生死，不得不更加谨慎。
老人坐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着流淌的山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墨渊耳中：“出来吧，躲在那里，不累吗？”
墨渊心中一惊，没想到这老人竟然能发现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藤蔓后面走了出来，警惕地看着老人。
老人转过头，打量着墨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青木门的弟子？”
他看到了墨渊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灰布道袍。
墨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别紧张，”老人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老夫不是坏人，只是个路过的散修。
看你的样子，是从青木门逃出来的？”
墨渊依旧没说话，但脸上的警惕丝毫未减。
“昨天夜里，青木门方向有打斗声，”老人慢悠悠地说，“后来又有焚天宫的人飞过，看那样子，是出大事了。”
墨渊的心沉了沉。
焚天宫的人也来了？
看来黑风谷的袭击，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爷爷！
我回来了！”
少女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手里捧着几个红色的野果，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看到墨渊，她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挡在老人面前，“你是谁？”
“小雅，不得无礼。”
老人呵斥了一句，然后对墨渊说，“这是老夫的孙女，小雅。”
小雅嘟了嘟嘴，还是瞪着墨渊，像只护崽的小兽。
墨渊看着这祖孙俩，老人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眼神浑浊中带着精明，显然不是普通人。
少女虽然警惕，眼神却很干净，没有恶意。
他稍微放松了些警惕，低声道：“我叫墨渊，青木门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
小雅皱了皱眉头，“外门弟子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在她的印象里，宗门弟子，尤其是内门弟子，都高傲得很，不屑于跟散修打交道，更别说跑到这种荒山野岭了。
墨渊沉默了一下，简单说了说黑风谷袭击杂院的事，隐去了自己吞噬邪修灵力和混沌灵根的事。
“黑风谷那帮**，越来越胆大了！”
老人听完，气得咳嗽起来，“竟然敢闯到青木门去**！”
“爷爷，青木门不是挺厉害的吗？
怎么连几个邪修都挡不住？”
小雅疑惑地问。
老人叹了口气：“厉害？
再厉害的宗门，也不会把心思放在外门弟子身上。
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掌门，眼里只有内门的天才，只有能给宗门带来利益的弟子。
外门弟子，死了就死了，就像路边的野草，谁会在意？”
墨渊的心猛地一震。
老人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青木门光鲜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冰冷的真相。
是啊，谁会在意？
林石死了，或许只会被记录成“外门弟子林石，于杂院遇袭身亡”，然后很快被遗忘。
刘管事不会在意，王师兄不会在意，掌门玄尘子，更不会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围剿黑风谷的功劳，是焚天宫的态度，是宗门的“声誉”。
“孩子，别傻了，”老人看着墨渊，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宗门不是你的家，规则也不是为你定的。
你灵根驳杂，在青木门永无出头之日，这次能逃出来，或许是件好事。”
墨渊抬头看着老人：“前辈知道我的灵根？”
“猜的，”老人笑了笑，“若是灵根好，怎么会当个外门弟子，还被邪修追得逃到这种地方？”
墨渊沉默了。
老人说得对，他的五灵根，在青木门，甚至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废材”的代名词。
“那我该去哪里？”
他忍不住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未来感到迷茫。
“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老人拄着拐杖站起身，“散修虽然辛苦，没有宗门庇护，却也自由。
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被规矩束缚，修炼全凭自己，活得反倒痛快。”
自由……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照进了墨渊的心里。
他从未想过“自由”。
在青木门，他只想着如何活下去，如何提升修为，如何不被欺负。
可老人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还有另一种活法。
“前辈也是散修？”
墨渊问道。
“算是吧，”老人叹了口气，“年轻时也拜过宗门，后来看透了那些弯弯绕绕，就出来了。
当了一辈子散修，虽然没什么大成就，却也活得自在。”
小雅在一旁听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野果，递向墨渊：“给你，挺甜的。”
墨渊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
“你要是没地方去，”老人看着他，“可以跟我们走一段。
前面不远有个散修聚集的坊市，虽然不大，但能换点修炼资源，也能打听些消息。”
墨渊看着老人浑浊却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小雅那带着好奇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他现在确实没地方去，跟着这祖孙俩，至少能暂时有个方向。
“那咱们歇会儿就走，”老人说，“这地方不安全，黑风谷的邪修说不定会找来，焚天宫的人也未必是善茬。”
墨渊点了点头，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那个野果，慢慢吃了起来。
野果很甜，汁水丰富，带着山野的清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看着流淌的山涧，看着茂密的树林，心里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离开青木门，或许真的是对的。
那些所谓的“秩序”，那些以灵根、境界划分的尊卑，那些视底层修士如草芥的规则……或许，本就不该存在。
老人说得对，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他墨渊，就算是五灵根，就算是别人眼中的“废材”，也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一条不受束缚，真正自由的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墨渊的脸上，左眉梢的疤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远处的青雾峰，依旧笼罩在浓雾中，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牢笼。
但此刻的墨渊，己经走出了那座牢笼。
前方的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充满未知，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头了。
歇了约莫一个时辰，老人站起身：“走吧。”
小雅扶着老人，墨渊跟在他们身后，三人沿着山涧，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山涧潺潺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