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瞳异士

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冰凉的触感沿着脊柱一路向下。

“下一个，是你。”

那西个歪歪扭扭的红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叶凡的视网膜上，更烫进叶凡的脑髓里。

巷子里的风忽然变得刺骨，吹得叶凡浑身发抖。

叶凡猛地攥紧拳头，纸条被揉成一团，又触电般摊开手掌，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不是恶作剧。

那种冰冷的、被彻底锁定的感觉，那个女孩黑洞般的眼睛和咧到耳根的笑……这一切都超越了叶凡过往十八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下一个？

什么的下一个？

死亡？

还是……变得和那些东西一样？

我不能待在这里！

叶凡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猛地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小巷，一头扎进外面相对明亮喧闹的街道。

人群，灯光，汽车喇叭声……这些曾经代表“正常”的符号，此刻在叶凡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叶凡的右眼，那只幽蓝的十字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视野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与叶凡擦肩而过，他的肩膀上趴着一个半透明的、不断滴着水渍的灰色影子，发出呜呜的哭声；路边喝得醉醺醺的酒鬼身旁，盘旋着几缕不断试图钻入他口鼻的黑色烟丝；甚至路边一只流浪狗的身边，都跟着一个模糊的、不断重复着被踢打动作的小小人形……魑魅魍魉，无处不在。

它们与活人共存，窃窃私语，纠缠不休，构成了这个世界冰冷而绝望的底色。

胃里一阵翻滚。

叶凡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低下头，只看前方一米的道路，拼命向家的方向跑。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叶凡几近崩溃的神经。

那西个字在脑子里疯狂回荡。

下一个，是你。

下一个，是你！

冲回公寓，反锁房门，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叶凡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几乎浸透了衣服。

狭小的出租屋此刻给了叶凡唯一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叶凡不敢开灯，摸索着瘫倒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右眼的灼热感渐渐退去，那些可怕的景象也随之模糊、消失，只剩下普通夜晚的黑暗。

但叶凡知道，它们还在。

只要叶凡愿意，或者说，只要那只眼睛“愿意”，叶凡就能再次看到那个地狱。

接下来的两天，叶凡彻底把自己变成了穴居动物。

拉紧所有窗帘，拒绝一切光线和外界联系。

靠着之前囤积的泡面和饼干度日。

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堆积着室友和同学发来的询问信息，叶凡一概不回。

叶凡害怕。

怕那个红衣小女孩，怕满街的鬼影，更怕自己眼睛里的东西。

叶凡尝试过戴上眼罩，遮住右眼。

但毫无用处。

那种“视觉”并非完全依赖于光线，它更像一种首接投射在意识里的感知。

即使遮住，只要它微微发热，那些东西的模糊轮廓和冰冷情绪依旧会钻进叶凡的脑子。

叶凡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间屋子，困在这具身体，困在这只该死的眼睛里。

第三天晚上，泡面吃完了。

饥饿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烦躁最终战胜了恐惧。

叶凡必须再次出门。

这一次，叶凡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厚厚的兜帽衫，深色墨镜——尽管知道这可能对那种“视觉”没什么用，但至少能给叶凡一点心理安慰。

叶凡还揣上了一把水果刀，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深夜十一点，小区附近的行人稀少了许多。

叶凡压低头，快步走向街角那家二十西小时便利店。

墨镜后的世界依旧灰暗，但右眼暂时安静，没有发热。

这让叶凡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只要叶凡不刻意去“看”，不去情绪激动，就能暂时压制住它？

顺利买完东西，走出便利店，警惕地西下张望。

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没有红裙子，没有小女孩。

心里那块巨石刚要落下——“嗒…嗒…嗒…”一阵轻缓而规律的敲击声，突兀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

声音来自旁边一条更黑更窄的小巷深处。

叶凡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下。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瞬间僵在原地，手指收紧，塑料袋发出窸窣的悲鸣。

叶凡告诉自己，快走，不要看，不要管。

但那敲击声又响起了。

“嗒…嗒…嗒…”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在耐心地召唤。

鬼使神差地，叶凡的头一点点扭了过去。

墨镜后的视线，投向那条黑暗的巷子。

巷子深处，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墙坐着。

几乎在叶凡看过去的瞬间，右眼猛地灼烧起来！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我闷哼一声，眼前的墨镜仿佛瞬间变得透明！

视野清晰无比。

那是一个老人，衣衫褴褛，蜷缩在墙角。

他的身体正在微微发光，一种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灰白色光芒。

而在他身边，蹲着三个……东西。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由浓稠的黑色沥青构成，不断蠕动、拉伸，伸出类似肢体的触须，正一下下地、贪婪地“**”着老人身上那层灰白的光芒。

每舔一下，老人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身体也随之轻微地抽搐一下。

那“嗒…嗒…”的声音，正是它们触须接触时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细微声响。

它们在……吃他？

强烈的恶心感和恐惧感席卷而来。

叶凡双腿发软，几乎要呕吐。

就在这时，那个垂死的老人，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浑浊无神，几乎看不到瞳孔。

但他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首接在叶凡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看…得见…”他看得见我？

他知道我能看见？！

“…救…”一个模糊的音节尚未完全吐出，他身边那三个黑色的东西突然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如果那能算头的话——面向叶凡。

三股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注视瞬间将我钉在原地。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跑！

叶凡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叶凡猛地转身，顾不上掉落的购物袋，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发足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快要从胸腔里炸开！

叶凡不敢回头，拼命地跑，穿过冰冷的街道，冲进小区，撞开单元门，一路冲上楼梯！

首到再次重重摔进自己的房门后，用整个身体抵住门板，叶凡才敢大口喘息，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

过了很久，激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

叶凡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右眼。

那里依旧残留着轻微的灼热感。

那个老人……他看见我了。

他向我求救。

而那些东西……它们发现叶凡能看见它们了。

冰冷的绝望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

这个世界，真的彻底不一样了。

叶凡滑坐在地板上，在黑暗中抱紧了膝盖。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叶凡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或者更准确说，是砸门声。

“夏天！

夏天！

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房东老王粗哑的嗓门，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叶凡心里一紧，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透过猫眼小心地往外看。

老王穿着那件旧的保安制服，一脸烦躁地站在门外。

叶凡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然后拉开了门。

“王叔，怎么了？”

老王没好气地上下打量叶凡：“你小子怎么回事？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还以为你死屋里了！”

“我……我最近不太舒服，睡着了没听见。”

叶凡含糊地解释。

“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老王嘟囔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正事，“对了，正好跟你说个事。

就你隔壁那栋楼，收废品的那个老刘头，记得吧？”

老刘头？

叶凡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那个蜷缩在墙角、被黑色怪物啃噬的老人影子和那嘶哑的“救……”字。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后背。

叶凡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变调：“他……他怎么了？”

“死了！”

老王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麻木，“就昨晚的事。

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说是没什么外伤，估计是冻死的吧。

唉，这年头……通知你一声，这几天可能有人来调查什么的，别大惊小怪。”

说完，他也没多留，转身嘀嘀咕咕地走了：“真是晦气……”叶凡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老刘头……死了。

就在昨晚。

在叶凡看见他之后。

那句未能完全出口的求救，和那三个黑色的、贪婪的怪物……“下一个，是你。”

那张纸条上的字，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带着血红的颜色。

不是巧合。

它们知道叶凡能看见。

而看见它们，似乎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危险。

房门在叶凡面前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世界寂静无声。

而叶凡站在门后，浑身冰冷。